練槍回來之後,周向陽第二天就把鄧永梁叫到跟前:“剛在界河集做了一單,還出了人命,動靜太大,得換地方。你往東走走,去譙縣藥材市場那邊看看,那邊人多錢多。”
鄧永梁應聲,轉身去收拾東西。
界河集的命案還掛在當地公安的卷宗裡,沒查出眉目,周向陽一夥四人已經轉換了地界。
鄧永梁獨自收拾行裝,一大早從渦河窩點出門,趕最早一班長途客車直奔譙縣。臨行前,周向陽沒多餘叮囑,只冷著臉撂下一句。
“摸清情況趕緊回來,別看見女人走不動。”
鄧永梁咧嘴笑笑,應了聲。
長途汽車一路顛簸,塵土順著車窗縫隙往裡灌,跑了兩個多鐘頭,車停在譙縣城郊路口。鄧永梁揹著一隻舊帆布包,包裡塞著兩身換洗衣裳、一包香菸,看著就像四處跑生意的散戶販子,半點看不出異常。
他沒往城裡熱鬧地段湊,專挑城郊不起眼的小旅社落腳。五塊錢一晚的大通鋪,屋裡七八張床鋪,來往行人雜七雜八,流動人口多,沒人刻意留意誰來誰走,最是藏人。
他把帆布包往床板上一扔,簡單歇了口氣,轉身出門,直奔譙縣最大的藥材交易市場。
九十年代的譙縣藥材市場,遠近聞名。連片的攤位,成堆的生地、甘草、黃芪堆在地上,藥草味混在空氣裡。市場里人頭攢動,擺攤的、收貨的、談價的擠在一起,人聲嘈雜,往來全是做大宗藥材生意的商販,流水極大。
鄧永梁不急著盯人,順著過道慢悠悠閒逛,眼神看似隨意掃動,實則挨個觀察攤位交易。他不看小打小鬧的散戶,專盯現場結現錢、揹包厚實、出手闊綽的大商販。
他尋思,這個市場人多錢多,生意量大,隨便挑個正經大戶,都比之前路邊劫車、入戶搶劫的小活肥得多。
一直晃到下午臨近散市,市場人流慢慢稀疏,大部分小商販收攤走人。就在這時,一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人從鄧永梁身側緩步走過。
男人一身乾淨灰布褂,身形挺拔,話少步穩,看著低調樸素,沒有張揚模樣。他在一處生地攤位前駐足,三兩句敲定價格,抬手從帆布包裡掏錢結賬,動作乾脆利落。
短短片刻交易完成,男人轉身離去。鄧永梁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,清楚看見對方隨身的帆布包,比剛來市場時鼓了一圈,裡頭實打實裝著剛結算的貨款。
第一日踩點,鄧永梁沒有貿然跟蹤,只默默記下這張臉、這身行頭、交易習慣,轉身離開市場。
次日一早,鄧永梁換了一身素色衣裳,再次遛進藥材市場,換了個隱蔽角落蹲守,繼續摸查灰褂男人的行蹤規律。
臨近午後,灰褂男人準時出現,依舊是獨自往來,沉默談價,批次收貨,只做大宗生地批發,不摻和零碎小單。等到下午三點多,男人收完貨,拎著帆布包走出市場,橫穿馬路,徑直走進街對面的信用社大門。
鄧永梁蹲在馬路對面的樹底下,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,不點火,隔著一條馬路靜靜觀望。
男人在信用社裡待了二十多分鐘,才推門走出。出來時整個人狀態明顯不同,腋下夾著帆布包,步子比來時更快,時不時掃過周遭路人。
帆布包鼓脹得厲害,肉眼可見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暗想,這人每週五下午固定取錢,隨身帶著大額現金,身邊從不帶隨從,孤身一人,是個能下手的活。
鄧永梁壓著腳步,不遠不近跟了半條街,全程保持安全距離,不貼臉、不對視、不惹注意。一路尾隨確認,男人取完錢不逛街、不逗留,直接出城,順著城郊唯一一條土路往深處走,盡頭獨門獨院,四周沒有相鄰住戶,荒涼僻靜。
整整一天蹲守,作息、路線、落腳點,全部摸清。
第三天,鄧永梁不再直接緊盯目標,換了套路,紮根在市場門口的煙攤邊上。
常年熱鬧的市場門口,總圍著幾個本地閒散混子,靠跑腿、帶路、搭話賺點零碎小錢,眼路寬、訊息靈,市場裡大小商戶的底細,大多門清。
鄧永梁買了一包平價香菸,蹲在煙攤旁,裝作閒散路人,隨口跟身邊一個瘦高年輕漢子搭話。這人二十出頭,自稱二柱子,常在市場混。
鄧永梁先遞出一根菸,讓對方接穩,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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