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永梁跑得胸腔發悶，懷裡重物不停顛簸，菸酒硬殼硌得肋骨生疼。韓壘邊跑邊回頭確認，店鋪無人追出，街面依舊安靜。
兩人衝出村鎮，一頭扎進莊稼地，作物葉片擦過臉頰脖頸，生疼。韓壘褲腿上沾了一串蒼耳子，他沒顧上摘。鄧永梁臉上被葉片劃了兩道紅印子，血絲細細的，他用袖子蹭了一下，火辣辣的疼。
抵達村外陰影，周向陽起身低聲問：“順利？”
“反抗挺兇，被制住了，沒留麻煩。”韓壘語速極快。
三人跑回樹林，上車，張果強立刻發車，熄滅所有燈光，沿路快速返程。
昏暗車廂裡滿是喘息聲。車開了十幾分鍾，鄧永梁才把呼吸調勻。他手裡還攥著那把刀，刀刃已經合上了，指尖反覆摩挲著刀柄上的防滑紋。帆布袋塞在腳底下，硌著腳踝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挪開。合上刀刃悄悄用衣角擦淨刀柄。
他暗想，這回場面混亂兇險，自己總算頂住了，沒拖後腿。
另一邊，小賣部內，店主捂著臉，看著滿地碎零件、空蕩蕩的貨架與清空的抽屜，又怕又怒，抓起座機報警。
“派出所吧！我店裡被搶了！兩個蒙面人，一個持槍一個拿刀，還打人！”
二十分鐘後，鄉鎮民警到場勘查登記。店主說一高一矮兩名蒙面男子搶劫，搶走現金一千四百一十二元，菸酒零食價值千餘元，總案值不高。
九十年代鄉鎮警力薄弱，小額搶劫案線索少、取證困難，無重傷無重大嚴重後果，達不到刑事立案標準，只能做治安登記記錄，掛案帶破，告知店主次日去所裡補錄筆錄後，便回去了。
周向陽他們車輛行駛兩個多小時，返回渦河小院。
幾人進屋，周向陽點燃油燈，微弱火苗照亮四人滿是汗跡的臉龐。
鄧永梁把帆布袋倒扣在桌面上，零錢、菸酒、零食嘩啦啦散落一地，快速清點完畢抬頭報數：“現金一千四百一十二塊，四條煙，兩瓶酒，若干零食。”
周向陽蹲下身，勻出成四份，每人三百，餘款歸入公賬。周向陽把三百塊遞過來的時候，鄧永梁接過去，手指在鈔票上捻了一下，確認厚度沒問題，才揣進內兜。剛才搜刮時手一直抖，這會兒拿到自己的那份，抖停了。
“還算順利，反抗雖兇，沒鬧出太大動靜。”
韓壘靠在牆邊擦槍，冷靜分析：“這次有兩處破綻。第一，我進店腳步偏重，提前驚動店主，引發激烈反抗。第二，永梁徒手抓東西，容易殘留指紋。以後進場，全程必須戴手套，杜絕痕跡。”
鄧永梁聽得心緊，掏出摺疊刀，仔細用衣角反覆擦拭乾淨。擦完仍不放心，湊到油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，確認刀柄上沒有沾指紋，才收起來。
“休整兩天。”周向陽摁滅菸頭，低聲說，“外面沒動靜了，再行動。”
眾人點頭。
鄧永梁收攏所有錢貨打包藏好，掏出小本子，咬著鉛筆頭一筆一劃記賬。
屋內徹底安靜，只剩油燈細微的燃燒聲。
周向陽背靠土牆，指尖輕輕叩擊膝蓋。幾趟活幹下來，小隊配合愈發默契，臨場制伏、撤離清場越來越穩，熬過這兩天風聲，再幹風險更高、收益更大的目標。
韓壘低頭擦槍，布條反覆打磨槍身，一點點剔除細微火藥殘渣，把槍械收拾得乾淨規整，隨時保持待命狀態。
周向陽收回視線，目光落在門口漏進來的一線月光上。深秋的月亮又冷又亮，光落在地上像霜。
屋內無人言語，各懷沉定心思。
幾個人心裡都清楚，下趟活，得換大目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