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兩天,外面風聲沒緊。
周向陽指尖捏著沒點的煙,轉了好幾圈,把煙叼在嘴裡,劃火柴點著。
他盯著空蕩蕩的桌面,開口說道:“不能長期在這住,得換地方。”
於是四人簡單收拾行李,趁著天黑連夜動身。張果強開車,沿偏僻道路行駛,避開大路巡查點,顛簸了大半宿。
走到一處岔口,韓壘忽然指著前面低聲說:“前面路邊有亮光,快關了大燈。”
張果強立刻減速,關了大燈,順著慣性滑出去幾十米,停在兩棵楊樹後面,韓壘下車,順路邊前去檢視。走了一里多地,來到那光源附近,發現是一輛機動三輪車壞在路上,司機正在打著手電換輪胎。
韓壘回來,上車。張果強重新打著火,繼續往前走。
天光泛白時,車子停在寧平與真源交界的一處廢棄小院外。
配房塌了大半,屋頂露著天,院裡荒草半人高。
韓壘推開車門,繞著院牆、屋後快速巡查一圈。地面荒草完整,牆邊無腳印,無人活動痕跡。
他又走到堂屋門口,伸手推了一下門板,門軸沒響,木頭槽裡卡著幹泥,推不動,用肩膀頂了一下才開啟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門框內側,沒有新劃痕。
他折返出來,對著車內的周向陽輕輕點頭。
四人推門入院,把行李、槍械、工具搬進堂屋,草草歸置鋪開。整整一天,幾人在屋裡,沒人出門。
傍晚,周向陽搬了塊磚坐在門外抽菸,鄧永梁蹲在他對面牆根,手裡捏著煙,靜靜看著他。
“皖北那片這段時間不能再去,可以往北走。”周向陽吐出口煙霧,語氣沉穩,“綠洲那邊靠個火車站,有貨場,省道國道縱橫,長途貨車多,咱們沒在那邊做過案,沒案底。當地只有歸德一幫鄉下小混混在路上小打小鬧,警方不重視,即使出了事,那幫小混混正好當替罪羊,查不到咱頭上。”
鄧永梁抬手掐滅菸頭,應聲:“中,我明天先過去摸摸底,把路況、人流、巡查規律摸透。”
“摸仔細,再回來報信,不急。”
第二天還沒亮。
鄧永梁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,背上帆布包,獨自出門趕車。他走到集鎮路口,搭上最早一班長途班車,車裡一股子汽油混著汗酸味。車子一路顛簸搖晃,整整三個多鐘頭,到中午時分才抵達綠洲南郊。
他沒有進城,在南郊310國道邊提前下車。路邊有好些修車的。鄧永梁走到樹蔭下落腳,點了根菸,視線牢牢鎖死國道往來車輛。
他尋思,他們在綠洲這邊沒作過案,警方絕對不會注意他們。
他順著路往東走,走到兩縣交界處,一二十里地都沒個人家,到處都是沙土。他在路邊樹下從正午一直蹲到天黑。手裡攥著半根鉛筆,在煙盒紙背面畫豎線。到傍晚,畫了二十二道,其中八道畫得粗——是長途貨車。他又在旁邊寫上經過時間。
白天車流雜亂,小車、貨車、農用車混行,人員繁雜,不適合動手。長途貨車居多,司機大多獨自駕駛。入夜之後,本地車流銳減,清一色長途貨車,都是外地牌照過路車。多為單人駕駛,司機獨自跑車,身上常年隨身帶著長途運費貨款。
天黑,遠處縣城路燈陸續亮起。鄧永梁起身,走進國道旁的臨街小飯館。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背靠牆面、面朝門口,點了一碗素面,低頭慢慢進食,看似隨意閒坐,耳朵卻時刻留意店內人的交談。
店裡一共兩桌客人,一桌是兩名長途貨車司機,低聲閒聊運費行情。另一桌坐著個二十多歲本地混混,穿著件髒兮兮的牛仔褂,吊兒郎當趴在桌邊,跟飯館老闆扯閒篇,嗓門大、口風鬆散。
鄧永梁吃完麵沒有立刻離場,又點了一碗雞蛋湯,慢慢坐著等候。
鄧永梁吃完麵沒有立刻走,拿筷子慢慢挑著碗裡的湯,餘光掃著那個混混。混混說話時煙不離手,抽完一根從兜裡摸出另一根,煙盒是癟的,像是沒錢買整條。鄧永梁把煙盒從自己兜裡抽出來,捏了捏,還有大半包。
等混混聊完天起身準備離開,鄧永梁順勢抬手,抽出一根香菸,自己先點燃吸了一口,隨即自然遞過去:“兄弟,打聽個事。這附近跑長途的貨車多不多?家裡有親戚想搭車帶點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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