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壘推著舊腳踏車走出磚窯。車把掛著深色帆布袋,裡裝手電筒、一卷細麻繩、半截鉛筆、半張白紙。他跨上腳踏車,鏈條發出細碎嘎吱聲,拐上省道向南騎去。路過第一處彎道時沒停頓,駛過一百多米土路岔路口才緩緩靠邊。單腳撐地,車身停穩。
他將腳踏車推進路邊草叢裡。俯身蹲在岔路口,檢視土路路況。兩道車輪溝壑平行延伸,溝底地面被壓實,中間凸起一道硬實土埂,土埂表面龜裂,縫隙里長出雜草。他伸腳跺了跺土埂,發出沉悶咚咚聲,路基堅硬。起身順著土路往前走,目光掃過路面每一處起伏。土路筆直穿過莊稼地,兩邊玉米秸高過人頭,葉子在風中嘩啦作響。
往前行了一公里,路盡頭外橫著一道排水溝,現在溝裡是乾的,底部是乾土碎坷垃。左拐土路因過車輾軋的有坑窪,但路寬。他停在溝邊,從帆布袋取出細麻繩,一端壓在溝邊硬土上,另一端拉直橫跨拐彎路面,繩身繃直。沿拐彎路走出數十米,篩選最優通行位置。繞開坑窪靠左車騎著車轍可以透過,蹲身用指甲摳開路肩表層浮土,浮土有兩指厚,底下全是硬黃土,指甲摳上去發出細微沙沙聲,土質堅實。
他用麻繩測量騎車轍透過路段,確定最優通行寬度兩米。蹲下身用指尖在車輪透過硬土上劃出一道清晰橫線,長約十釐米,作為夜間固定透過路線標記。標記完畢,繼續向前探查,越過這段坑窪路。百餘米外,一條寬闊規整的田間生產路橫向鋪開,路面平整硬實,被農機碾出淺淺轍印,無積水、無塌陷。他沿生產路走至末端,確認可以直接拐回省道方向,全程無遮擋。
韓壘掏出白紙鉛筆,蹲身平鋪膝蓋上。白紙粗糙,筆尖沙沙滑動,快速繪製簡易路線圖。線條橫平豎直,清晰標註省道彎道、土路豁口、一公里直路、拐彎坑窪路透過位置、末端生產路。同時在空白處記下距離、路況,字跡小而工整。畫完抬手拍淨掌心塵土,折成方塊揣進內兜。
回到地頭推出腳踏車,再次騎車上路。繼續向南騎行二十餘分鐘,抵達第二處省道直道。路邊水泥岔路口清晰可見,水泥路面硬化完整,平整堅實。他騎車上了岔路,往鄰村方向勻速前行,車輪碾過水泥路面,發出平穩嗡嗡聲。道路筆直通暢,穿過一片楊樹林,樹幹筆直,樹影投在路面上,隨風晃動。前方豁然開闊,匯入一條更寬鄉間主道。
他停下車,單腳撐地,細緻核查鄉道路況。路面寬闊,足夠兩輛轎車並行,完全可以原地掉頭。他下車,蹲下身用指腹反覆碾壓路肩表層土質,細碎沙土之下全是硬實路基,即便遇雨積水,數小時即可乾透。沿鄉道往前走了一公里,重新轉入省道,形成閉環。
他再次拿出紙筆,蹲在路邊快速勾勒第二處位置撤退簡圖。標註直道入口、水泥岔路、三里處有樹林、鄉道主幹道寬、回主路的拐點,註明路面材質、通行條件。圖紙收好,騎車沿路往回走。途經第一處彎道,刻意低速貼邊騎行,確認白天車流噪音可控,夜間寂靜環境下,過路聲響不會輕易傳開。
下午四點,韓壘回到破磚窯。靠牆停穩腳踏車,拍掉褲腳塵土,褲腿沾著草籽,用手一一摘去。隨即掏出兜裡白紙,平鋪在窯內平整磚壘的臺子。周向陽看見韓壘回來,坐直身子,鄧永梁、張果強也圍過來,四人低頭看著圖,全程安靜。
韓壘伸手指著第一幅圖,清晰彙報:“彎道土路全程可通車,一公里拐彎處有條幹溝,拐彎後,土路有車轍,最優通行寬度兩米。車輪騎著車轍靠左行走,我在透過路段畫了十字標記,透過這段路時按標記通行。向前過了這段坑窪路,一百多米,有條生產路,能直通第二處位置後方,能過去。”
隨即指向第二幅:“直道岔路是硬化水泥路,往西三里接鄉道,路面沒問題、空間也足,能掉頭、能快跑,撤退無阻礙。兩處位置土路轉場,全程大概二十分鐘。”
周向陽目光盯著圖紙核心位置,沉聲發問:“乾溝無標誌,夜裡能不能看見?別開到跟前剎不住車掉溝裡了?”
韓壘應聲:“溝邊有一棵枯死高樹,樹幹光禿,枝椏朝天,辨識度極強,可做固定參照物。動手前先把轉場車輛停在拐彎處待命,所有人熟記通行路線,夜間不用臨時摸索,不會出錯。”
“可以做。”周向陽當即拍板,轉頭看向鄧永梁,語氣乾脆,“把在311上搶的警服和反光背心拿出來。”
鄧永梁立刻俯身,從工具包最底層翻出兩套疊放整齊的深藍色警服、兩件制式反光背心。警服制式完整,肩章、領花、紐扣齊全,布料挺括。反光背心上的銀色反光條寬窄均勻,即便在昏暗環境下,也能透出細碎微光。
周向陽隨手拿起一件警服翻看,手指捏住肩章細細摩挲,逐一審視領口制式編號、前襟紐扣,布料平整挺括,無破損褪色,紐扣縫線緊實牢固。內襯雖已模糊,但制式編號清晰可辨,衣物留存著淡淡的樟腦存放味,乾淨無異味。他將警服疊放整齊,放在一旁,隨即敲定分工:“明晚行動,韓壘、鄧永梁穿警服、套反光背心。出發前用鍋底灰抹臉,打亂平日髮型,做好偽裝。韓壘負責路面攔車、查證、正面控制司機;鄧永梁負責上車搜刮錢財。”
他繼續安排蹲守位置:“我守第一處時,蹲在外側土坡盯死來車動向,到第二處,隱蔽在路邊溝邊上警戒。張過強負責開車待命,車輛停在拐彎土路、不熄火,在土路岔路口緊盯對向車流和路邊行人,隨時準備撤退接應。第一處得手後,全員立刻去拐彎停車處上車,走土路隱蔽轉場,直奔第二處位置。”
鄧永梁聽完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——和周向陽之前盯他時的小動作一模一樣,這次他自己全然沒有察覺。
分工完畢,周向陽定下規定:“冒充公職人員查車,風險極高,單場必須五分鐘之內結束。得手立刻撤退,超時不論成敗,直接走人,絕不在那硬耗、絕不死等。”
安排完,韓壘當即蹲下身清點作案工具。手電筒、帆布袋、手槍、兩套警服背心依次在地上擺開。他拿起手電筒,按下開關,黃光穩定,又反覆按壓幾次,確認電量充足。拿起警服,逐件檢查肩章縫線、紐扣牢固度、口袋是否完好。反光背心抖開,檢查反光條有無脫落,塑膠搭扣能不能扣緊。
他拿起手槍,卸下彈匣,金屬摩擦發出乾澀聲響。子彈黃銅彈殼在暮色中泛光,他逐顆檢查彈頭,確認無鏽蝕,壓回彈匣時彈簧發出輕微吱呀聲。推回彈匣,發出清脆咔噠聲。將手槍貼身別在腰後,隱蔽不外露。
窯內光線漸暗,暮色滲入。
鄧永梁看著整齊擺放的警服和圖紙,手心發癢,指尖無意識搓著褲縫。他開口:“那處乾溝我明天白天再過去看一眼,親自記牢位置,到時通行更穩。”
周向陽淡淡掃了他一眼,直接否決:“不用。韓壘圖紙標註的精準、位置清晰,照著執行就行。你臨場臨時踩點,又慌又粗,只會耽誤事。”
一句話壓住鄧永梁的浮躁。鄧永梁嘴角微微一動,沒再吭聲,起身走到窯洞口,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沒點燃,又塞回去,煙盒在指間轉了兩圈,塞回褲兜。他垂下眼皮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,回到原位坐下。
韓壘拿起一套警服貼身比對,肩章位置微微緊繃,衣長寬窄剛好合身。他將反光背心搭在肩頭,走到窯口透光處站立,微光掠過背心銀條,瞬間閃出一點亮光,轉瞬又暗下去。他靜默兩秒,脫下警服疊放規整,與另一套對齊擺好,領口朝同一方向,方便快速拿取。
周向陽將兩套警服、背心全部卷疊整齊,塞進帆布袋深處,拉上拉鍊。沉聲說道:“今晚全員早點休整,養足精神。明晚準時動手,第一處結束立刻轉場第二處。”他稍作停頓,“整場行動,一小時內若沒有任何警車出動、警力排查,就伺機再做一單;但凡察覺半點警方動靜,立刻撤離,不多停留一會、不抱一點僥倖心理。”
張果強起身走出窯洞,蹲在車旁檢查車輛。手掌用力按壓右前輪胎面,輪胎微陷,回彈正常。又繞到車尾,開啟後備箱,取出備胎拍打胎面,檢查氣壓。確認四門閉合嚴實,車窗搖柄無鬆動。張果強把氣壓表揣回褲兜,回到窯洞內坐下,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,面朝窯門口,沒有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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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點輕爾偶指手,部腹在放疊手雙,穩平吸呼,目閉壁牆靠背向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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