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農機站院內,夜風徹底平息,四下靜得只剩空氣流動的微響。
屋內昏暗寂靜,七萬餘元贓款盡數裝在帆布袋。無人清點,無人議論,藥材鋪劫案的痕跡,被清理得一乾二淨,只剩沉甸甸的贓款壓在袋底,沉得人心頭髮沉。
院內短暫沉寂過後,張果強率先走出院門,在路上左右探查一遍,確認沿途無人、無車、無盯梢,隨即回身抬手,壓低手勢連揮兩下,示意外圍安全。
收到訊號,屋內三人依次出門上車。
桑塔納車藉著拂曉前的暗沉夜色,沿土路快速前行,駛出農機站片區,向著真源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內氛圍壓抑死寂,無人言語。
周向陽坐於後座左側,脊背挺直,目光沉靜淡漠,視線餘光始終鎖死身旁的鄧永梁。對方外套內兜輪廓方正硬挺,兩盒名貴藥材的形狀一目瞭然,昨夜混亂中藏下的私貨,根本躲不過他的眼睛。
他看破不說破,神色平靜,默默壓下心底念頭,靜待合適時機執行規定。
鄧永梁斜靠在後座右邊,身子微微歪斜,手肘抵著車門內側,坐姿散漫卻心緒紛亂。他右手時不時下意識輕蹭外套內兜,指尖反覆觸碰堅硬藥盒,布料摩擦響起細碎窸窣聲響。
僥倖、竊喜、忐忑不安三種情緒纏在心頭,他尋思,昨夜行動倉促混亂,應該沒人會留意他藏的這兩盒藥材。
副駕的韓壘全程高度緊繃,身形微側,左手穩穩搭在腿間工具包上,隔一會就會瞄一眼車內後視鏡,視線盯著後方來路。
這條郊外土路荒蕪偏僻,深夜本就無人通行,可他依舊不敢放鬆,反覆排查後方有無尾隨車燈、揚塵異動、陌生車輛。
張果強熟悉皖北鄉間所有小路卡點,刻意避開譙縣地界主幹道、鄉鎮街口與治安卡點,專挑荒僻土路繞行。車輪反覆碾過乾裂土塊,車身持續輕微顛簸,一路悄無聲息遠離案發區域。
四十多分鐘迂迴潛行,車行一路,沒碰上車人,徹底離開譙縣地界。連片田地取代零散村落,路邊荒草半人多高,人居氣息徹底消散,已然脫離所有巡查範圍。
張果強確認安全後,緩緩踩下剎車,車身微微前傾,穩穩停進一處廢棄曬藥場。
老舊曬藥場水泥地面開裂斑駁,荒草叢生、無人問津,四周視野空曠,無遮擋、無住戶、無路人,是絕佳的臨時休整、清車地方。
車輛熄火,發動機轟鳴驟然消散,曠野之中只剩風聲簌簌與零星蟲鳴。
周向陽、韓壘、張果強三人依次下車,全程保持撤離後的最高戒備,各自朝不同方向站立,間距拉開,互不扎堆。
周向陽雙腳落地,鞋底碾碎腳下枯枝,短促脆響在寂靜曠野格外清晰。他徑直走到車頭前方,雙腳分開站穩,目光快速掃遍曬藥場四角、外圍土路、遠處田埂,全方位排查盲區,確認周遭絕對安全、無暗藏人影尾隨,才摸出煙盒點燃香菸。
微弱火光一亮即暗,不敢張揚暴露。他背靠車頭短暫休整,冰涼金屬引擎蓋殘留著行駛餘溫,隔著衣服傳來淡淡溫熱。
張果強落地後徑直蹲在場地邊緣土路旁,面朝來時的方向,專注望風預警。晨露打溼褲腿,細密涼意浸透布料,他沒動,脊背始終緊繃,紋絲不動。
韓壘下車第一時間開展全車痕跡排查。他彎腰俯身,手持手電逐段掃過車身、輪拱內側、輪胎側壁與底盤縫隙,仔細核查有無剮蹭新痕、油漬滴漏、新鮮粘附雜物。
他摳下胎紋內嵌的老舊碎石,確認無追蹤價值隨手彈掉,一寸一寸細緻查驗,全車乾淨規整,無任何可被溯源的作案痕跡。確認車況後,他側身倚靠左前車輪蹲穩,掃視著四周。
唯獨車內的鄧永梁遲遲未動。
他坐在後座,快速左右掃視窗外。場外三人間距開闊,無人留意車內動靜。韓壘背對著車門蹲在輪邊,張果強死守來路,周向陽立在車頭休整,沒有人回頭觀望。
絕佳的獨處時機,讓他心底僥倖再次翻湧。
鄧永梁壓著心緒,快速從內兜掏出兩盒藏的藥材。藥盒沉甸甸的,外層透明玻璃紙光滑細膩,方正硬挺的盒身握在掌心,質感十足。
包裝盒透亮乾淨,內部天麻切片色澤黃白、斷面平整、品相上等,盒底紅字黑底的產地規格標籤清晰醒目,是市面稀缺的上等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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