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穩冷沉的嗓音驟然響起,不高不低,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瞬間刺破曠野的寧靜。
鄧永梁渾身猛地一僵,心臟驟然收緊,手中藥盒險些脫手滑落。他猝然抬頭,只見周向陽早已離開車頭,不知何時走到車門邊,居高臨下,目光沉沉盯著他手中的藥盒,眼神平靜,卻不帶半分溫度。
鞋底碾過水泥裂紋,細碎渣石擠壓發出輕微聲響,宣告著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破滅。
鄧永梁快速盤算,既然被當場抓包,任何遮掩狡辯都是徒勞。他強行穩住慌亂神色,試圖打馬虎眼矇混過關:“沒啥,兩盒不值錢的碎藥材,剛才順手揣兜裡的,想著看能治我有點胸悶的老毛病嗎。”
周向陽眼神絲毫未變,不給半點矇混餘地,直接伸手,語氣堅決:“拿出來。”
“真不值幾個錢……” 鄧永梁還想狡辯,手指下意識攥緊藥盒不肯鬆手,捏得外層玻璃紙皺縮變形,發出細碎脆響。
僵持兩秒,氣氛愈發緊張。
周向陽不重複,掌心朝上靜靜伸著,沉穩氣場死死壓制全場。鄧永梁心底最後的僥倖徹底落空,不敢硬頂對抗,臉色訕訕,只能鬆開手指,老老實實將兩盒藥材遞了出去。
藥盒離手,指尖殘留著玻璃紙的滑膩觸感,到手的橫財瞬間落空,滿心不甘。
周向陽接過藥盒,低頭掃過規整品相,一眼便知是可高價變現的硬貨。他將兩盒藥材一併夾在腋下,目光落回鄧永梁臉上,語氣平淡卻字字冷硬:
“作案規定提前講過無數次,所有贓款贓物,無論現金、貨物,一律統一上繳、統一登記、統一分配,任何人不準私藏。私拿私佔,壞的是全隊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陡然加重,一點情面不留:“這是第一次,我不追責、不處罰。但僅此一次,下不為例。再有下回私藏截留,不用我多說,直接清退,隊內不留這樣的人。”
冰冷的規矩落地,周向陽轉身走回車頭,重新點燃香菸,神色淡然,看不出喜怒。
鄧永梁僵在車內,嘴唇反覆翕動,滿心憋屈、不甘與怨氣死死憋著,臉面丟盡。右手在褲縫邊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又緩緩鬆開,手掌狠狠蹭過褲腿,壓著翻湧的怒火、心底的怨氣。
場邊兩人全程觀望,沒人插話、沒人勸解。
韓壘始終靠在車輪邊,低頭專注擦拭槍械,冷眼旁觀,臉上毫無波瀾。他熟練卸彈匣、清膛線、擦灰塵,動作流暢機械,看似置身事外,實則全程盡收眼底。
他心裡明白,鄧永梁貪心過重、目光短淺、沒一點規矩懼怕,今日敢私藏藥材,明日就敢私吞大額贓款,早晚要惹出大禍。只是現在是撤離途中,不宜內訌分裂,他全程沉默,不激化矛盾。
擦槍完畢,組裝歸位,拉動套筒的清脆咔噠聲劃破輕微靜謐,確認槍械狀態完好,才沉聲說道:“車沒問題,隨時可以走。”
路口的張果強依舊脊背緊繃,死守來路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,他不摻和隊內紛爭,只守好自己分內的警戒職責。
短暫休整後,場上氣氛愈發壓抑凝滯。
周向陽將兩盒藥材與七萬餘元貨款一併塞進帆布袋,拉緊繫繩。像是鎖死隊內規矩,也鎖死了殘存的信任。
鄧永梁下車,全程垂頭不語,不復往日散漫。他站在車門邊,視線死死盯著鞋尖,鞋面上沾滿曬藥場的灰土,卻無心擦拭,滿臉陰鬱沉默,心底牴觸與不甘越積越重。
幹搶劫這行,分贓對賬最能看透人心。一次私藏,便讓隊內信任徹底開裂,再也無法復原。
張果強起身拍掉褲腿浮土,活動一下膝蓋,低頭確認車況無誤,隨即拉開車門。
四人依次落座,車門輕合。張果強重新打火啟動,掛擋平穩起步,車速恆定在四十五碼,貼合鄉間土路路況,不疾不徐,低調撤離。
車內死寂沉沉,無人言語,壓抑氛圍籠罩全程。
鄧永梁額頭抵著冰涼車窗,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田野草,心底怨氣與不甘反覆翻湧。
周向陽目視前方,神色沉穩,心裡打定主意。迴歸真源窩點後,必須徹底規整隊內分贓制度,所有贓款贓物統一登記,統一均分,堵死一切私藏漏洞,杜絕後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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