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放亮，堂屋裡光線亮了起來。韓壘蹲在地上，將昨夜手繪的路況草圖重新攤開，指尖依次點過106道路魏州段的施工路段、砂石堆積區域、南側三百米土路退路，把夜間車流、視野盲區、周邊無住戶的排查結果，再次複述一遍。他聲音不高，每個關鍵點都落在實處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周向陽蹲在對面，目光盯著地上的簡易草圖，沉默聽完，沒出聲。鄧永梁、張果強分別蹲在兩旁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等周向陽定調。作案地方晝夜兩次核驗都合格，場地、退路、環境全也無破綻漏洞，眼下唯一懸著的，就是怎麼攔車。
周向陽抬眼掃過三人，語氣低沉，直接說出核心問題。
“作案位置沒問題，都適合動手。現在最主要的，怎麼攔停車，都說說。”
韓壘率先開口，思路清晰冷靜，優先排除風險最高的方案。
“第一種，開咱們的車橫在半幅路面，用車逼停。但夜裡道偶爾有過路車，橫車攔路動靜太大，目標太扎眼。貨車車速不低，司機判斷失誤不肯停，直接衝撞，人車都有風險，不保險。”
他說道是實際情況，直接否決了用車攔路截車的方案。
鄧永梁思索片刻，說出第二種方案。
“提前準備麻袋裝上土，天黑後搬到施工路段堆在路中，靠路障逼車輛減速停車行不？”他頓了頓，又自己搖了搖頭，“不行，麻袋太重，來回搬運費時間，動手後沒時間徹底清理。萬一殘留痕跡留在現場，就是物證，後患太大。”
兩種常規方案全部推翻，堂屋裡靜了片刻，四人各自低頭思索，再無草率提議。常規手段要麼風險過高，要麼極易遺留痕跡，都不符合零漏洞的規矩。
片刻後，鄧永梁抬眼開口，又說出了思慮已久的方案。
“咱們之前在陳州扒的那兩套警服還在，這段時間一直放在包裡沒動。依我看，直接穿警服上路，假裝夜查核查，車輛巡檢，光明正大的攔車。夜裡光線昏暗，遠遠看去身形姿態對得上，貨車司機絕對不敢硬闖，百分百會乖乖停車。”
這話一齣，堂屋裡徹底靜下來。
周向陽目光轉向韓壘，等他的意見。
韓壘沉吟兩秒，冷靜分析：“這也是個辦法，省的找東西攔路。夜裡無路燈，視線極差，路人車輛根本分不清制服新舊、真偽細節。只要動作標準、姿態端正，沒有多餘小動作，單憑身形和制式服裝，足以唬住長途貨車司機。”
周向陽盯著地面草圖，沉默數秒，最終沉聲拍板。
“就用這個法子。穿警服攔車，不過這法做，得快速控制住司機，快速搜錢，快速撤退，全程不能拖沓，不給外界留反應時間。”
方案敲定，緊接著幾人做了分工。周向陽抬眼看向大家，逐一安排四人工作。
“張果強，你負責外圍後路預警。凌晨把車停進南側土路深處陰影裡，人蹲在路口暗處盯著來向車流，監控退路安全。發現有過載貨車，符合下手目標，就搓打火機火輪，打連續火星為目標合適訊號，這法動靜小、不顯眼，只有咱們自己知道咋回事。”
“我蹲在對向車道暗處，盯著對面路面動靜，收到你的火星訊號，拋土塊給韓壘、鄧永梁做行動訊號。”
“韓壘，你穿警服、舉檢查牌站路中，負責攔車、控住司機、現場風控，作案結束負責清痕，所有痕跡、雜物、遺留問題全部處理乾淨。”
“鄧永梁，你穿警服，站在路邊，車輛停穩，司乘人員控制住之後，負責搜身，搜駕駛室，保管搜刮的財物。”
韓壘聽罷，起身走到牆角，拎出收納那兩套警服的布包，抖開。制式警服平鋪展開，肩章完好規整，只是領口、衣襬沾著少許灰塵。他抬手仔細拍淨衣服上的浮灰，正反面檢查一遍，確認無顯眼標記，隨後疊放整齊，隨手又拿起那兩套反光背心看了看，疊好放在工具包旁備用。
他清楚，穿這套警服上路，白日里一眼就能看出破綻，但夜間天黑環境下，恰好能掩蓋真相，只要臨場姿態沉穩，就是最穩妥的作案辦法。
“光有衣服反光背心不行。”周向陽提醒一句，“空手站路中攔車太突兀，手裡必須有個停車檢查示意牌，那樣看著才正規、像樣。”
鄧永梁主動接下這差事：“我去附近集市跑一趟，買一塊簡易停車檢查牌，做工糙點沒事，夜裡能用就行。”
周向陽點頭，摸出一沓零錢遞過去。
鄧永梁揣好錢款，轉身走出院門，快步往鄉鎮集市走去。鄉間土路坑窪不平，浮土埋到鞋幫，腳踩上去揚起一層黃塵。走了約莫半個鐘頭，到了集市。集市人流雜亂，攤販林立，吆喝聲此起彼伏，賣菜的、賣百貨的、修鞋的，擠在一條窄街兩側。他徑直穿過蔬果、百貨小攤，直奔最角落的雜貨老攤。攤主是個六十多歲老頭，蹲在攤位後頭抽旱菸，菸袋鍋子一亮一滅，攤位上擺著幾塊手工裁剪的白鐵皮牌子，邊角未經打磨，滿是毛刺，紅漆手寫的字跡粗糙不均，漆面斑駁，多處露著底下的鐵皮底色，做工格外簡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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