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已經被夜色籠罩。周向陽抬腕看了眼時間，低聲道：“十點了，走。”韓壘、鄧永梁起身來到灶臺邊，伸手在鍋底撈了一把，將黑灰在掌心搓勻，往臉頰、脖頸兩側抹，灰糙，蹭著皮膚髮澀。張果強上車擰動鑰匙，桑塔納車引擎低鳴，三人依次登車。沒開車燈，藉著夜色沿鄉道土路繞行，避開主幹道卡點，直奔106國道魏州段。
晚上十二點，桑塔納車抵達作案現場附近。張果強將車駛入南側土路深處，樹蔭遮著車子，熄火不拔鑰匙。
下車來路口溝內，蹲了下去。
韓壘換上警服，穿上反光背心，手持打磨過的鐵皮檢查牌，鄧永梁也換上警服，穿上反光背心，二人分別蹲進修路路段的排水溝裡，身體壓低，後背貼著潮溼溝壁，泥腥味嗆鼻，蚊蟲在耳邊嗡嗡盤旋，叮咬著裸露的脖頸。周向陽蹲在對向車道路基陰影裡，視線鎖死南北雙向。
深夜國道寂靜，偶爾有車輛高速掠過，車燈一閃而逝。
晚上一點半，北側遠處突然亮起紅藍閃爍的燈光，一輛警車勻速駛來，臨近蹲伏點時碾過坑窪路面，車身劇烈顛簸，底盤發出金屬撞擊地面的悶響，隨即減速靠邊。
四人瞬間屏息，趴在地上不敢動。韓壘抬手比出噤聲手勢，示意鄧永梁低頭貼緊溝壁，藏進荒草裡。幾人臉頰貼著潮溼溝土，荒草遮住身形，不敢抬頭。
張果強蹲在南邊土路口的路邊溝裡，目光死盯著警車停的方向。
警車停下，三名民警下車，圍著車身看了一圈，確認是後胎爆胎，司機迅速換胎。
期間，一個人走到路邊，解開腰帶，朝著路邊排水溝撒尿，尿液濺起的泥點濺了韓壘、鄧永梁一臉一身。
換完，引擎發動，警燈再次亮起，順著國道緩緩駛離。
四人當時沒敢起身，又趴了十幾分鍾，確認沒再返回，才敢緩緩放鬆。
鄧永梁、韓壘爬起身，抹了一把臉上的尿點，朝地上啐了一口，鼻子口腔裡全是尿騷味。抹掉的尿點和著臉上的黑灰，黑一塊白一塊，成了花狗臉。
全員重新就位。晚上兩點十分，南側遠處亮起兩道刺眼遠光，一輛重型貨車由南向北駛來。
張果強緊盯路面，看清是單人長途貨運車，符合作案目標，立刻抬手搓動打火機火輪，黑暗中竄出一溜短促火星。
周向陽看到目標訊號，向對向道路看了看，沒發現異常，撿起腳邊土坷垃，拋向韓壘所在的排水溝，落地輕響。
韓壘、鄧永梁接到行動訊號，同時起身。韓壘手持鐵皮牌，大步走到路中心站定，身姿挺拔。鄧永梁立於右側路肩，站姿鬆散。
貨車緩緩減速，車燈直射兩人。司機透過擋風玻璃打量數秒，深夜國道查車，旁邊無警車，只有兩人攔路，路邊那人姿態還透著怪異。司機心生警惕，沒有停車，短暫減速後猛踩油門，貨車轟鳴著提速，擦著兩人身子疾馳而過，帶起一陣狂風，卷著砂石撲打在臉上，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韓壘默默放下鐵牌，手指在牌面上蹭了蹭，一言不發，轉身退回排水溝繼續蹲伏，後背重新貼上潮溼溝壁。鄧永梁緊隨其後，低聲道：“奶奶的，他看到警察查車竟然不停。”
鄧永梁暗想，這司機眼神刁，隔著擋風玻璃就瞅出破綻，看來並不是誰穿上警服就能唬住人的。
十分鐘後，第二道貨車燈光漸近，車速平穩，載重充足。張果強再次搓出火星訊號，周向陽丟擲土坷垃行動訊號。
韓壘、鄧永梁二次起身就位，攔在車道中央。
這輛過載貨車緩緩減速，穩穩停靠在路邊。駕駛室門推開，一箇中年司機跳下車，身形壯實，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，手上老繭厚實，目光銳利。他先掃過韓壘身上的制式警服，緊盯肩章、領口細節，隨即看向身旁的鄧永梁，滿臉黑灰，站姿鬆散，手不知道往哪放，心裡愈發懷疑。
“你們哪兒的？警車呢？”司機開口質問，語氣警惕，說完便轉身要返回駕駛室。
韓壘見狀，不再偽裝，跨步上前，右手探向腰後，掏出手槍，槍口對準司機後背，沉聲冷喝：“別動。”
司機扭頭盯著槍口，毫無懼色，直視韓壘雙眼，語氣強硬：“你敢開槍？”
話音未落，韓壘伸手抓向司機衣領，想要強行拖拽至路邊控制。司機反應極快，抬手一拳砸開韓壘手腕，順勢衝上來，兩人扭打在一起，肢體碰撞聲響在空曠道路上格外清晰。韓壘手腕被震得發麻，司機力道極大，呼吸粗重，根本不是普通貨車司機的身手。
鄧永梁立刻上前幫忙，側身跨步，一腳狠狠踹在司機後背上。司機被踹的往前踉蹌兩步，隨即猛地轉身，反撲上來，伸手死死攥住韓壘握槍的右手，另一隻手直接抓住手槍，試圖搶奪手槍。韓壘手臂被拽得下沉，槍口指向地面，兩人僵持不下，司機額頭青筋暴起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韓壘小臂肌肉繃緊，指節同樣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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