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多小時候後，桑塔納駛回鄉下窩點，停在院門口。四人下車，鄧永梁先進屋，把帆布袋重重擱在地上。周向陽靠牆跟蹲下，目光看著帆布包：“先吃飯，吃完再對賬。”
堂屋牆角放著下午買回的油紙包，一夜放置，油脂凝固，紙面泛著一層油膜。
張果強上前攤開油紙，摳下一塊燒雞肉，塞進嘴裡咀嚼。
韓壘拎出散裝白酒壺，拍掉壺口的灰塵，拿出四個粗瓷碗擺開，碗沿磕碰發出沉悶聲響。抬手倒酒，酒液順著碗壁滑落，每碗倒滿，酒面泛著細微泡沫。
四人各佔一方，蹲在地上低頭進食，全程無人說話，只有咀嚼、吞嚥的細碎聲響。
鄧永梁大口撕咬牛肉，滷肉緊實，撕扯時筋絡連著肉絲，腮幫子高高鼓起，油膩順著嘴角往下淌，抬手用手背一抹，端起酒碗仰頭灌下一大口，酒氣直衝喉嚨，嗆得皺了皺眉。
周向陽只夾了兩片牛肉慢嚼，喝兩口白酒便擱了碗筷，瓷碗磕在地面上發出脆響，視線落在帆布包上。
張果強吃得最少，半根油條、幾片牛肉停了筷子，油條隔夜發硬，咬下去咔嚓脆響，碗裡的酒只抿一口，全程沉默。
韓壘撕下一條燒雞腿，肉已涼透，油脂凝成油膜，吃得比平日慢，眼皮半垂，心思落在夜裡作案的漏洞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。
周向陽清楚，今夜這單到手的錢不算少，疊加上次濟州案的結餘，公賬終於夠升級裝備了，購置衝鋒槍增加火力的事可以提上日程。
眾人陸續吃完，推開碗筷，地面上殘留油膩碎屑、骨頭渣子和空酒碗。周向陽抬眼示意鄧永梁：“清賬，數清楚。”
鄧永梁立刻解開帆布包繩結，繩頭打著死結，手指摳了兩下才解開，兜底將所有錢款全部倒在地上。一沓沓百元鈔票混著零散小票平鋪展開，他指尖飛快翻飛，逐沓碼齊、清點核算，拇指捻過票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。數完最後一張，抬頭報數：“五萬六，一分不差。”
周向陽伸手從牆角隱秘處摸出一個小布袋，解開繩結，倒出上次濟州作案所得的一萬四千元。兩筆合併，二次逐張核驗，周向陽親自過手，每張鈔票都在指尖捻了一遍，確認沒有缺角、沒有假票，最終敲定總額。
“一共七萬整。”周向陽目光掃過三人，“老規矩，四人平分，每人一萬。剩餘三萬劃入公賬，專門攢著購置傢伙，換一批夠勁的硬裝備。老騷，南方邊境的購槍渠道你有空打聽打聽，摸清衝鋒槍和配套彈藥的路子。”
鄧永梁應聲點頭，拿起屬於自己的一萬元，指尖反覆捋平褶皺票面，對摺整齊後貼身塞進外套內兜，手掌在內兜外側按了按，確認穩妥，動作裡藏著難以察覺的僥倖。張果強接過錢，低頭逐張數了兩遍，手指沾著口水捻動票角，確認無誤後小心揣進內側衣兜，又用手掌在外側壓了壓，神色謹慎。韓壘對錢款毫不在意，隨手將一沓鈔票塞進內側口袋，全程面無表情，連數都沒數。
分完錢。周向陽抬手示意大家圍攏過來：“現在把今夜106道路上這單，從頭到尾捋乾淨，所有漏洞、破綻全部說透，誰也別藏著。”
韓壘率先開口：“警服攔車本身沒問題，遠距離視線模糊，足以唬住司機。但破綻出在近身細節上，根本經不起細看。第二輛車的司機停車後，盯住我的警服肩章、領口細看，又盯著穿警服但站姿鬆垮的鄧永梁核對，又質疑為什麼沒警車，當場就被發現不對勁，說明穿警服作案，近距容易露餡。”
韓壘明白，夜間天黑可以遮蓋衣著的細節，但遮蓋不住人員搭配的漏洞，無警車、無巡查裝備、人員混雜，但凡司機多留心一點，偽裝就會敗露。
鄧永梁接過話：“不止第二輛。第一輛貨車遠遠看見我們攔路，沒等靠近，直接加速衝了過去，說明老遠就察覺到不對勁，咱們的偽裝氣場和正規警力差距太大，有經驗的長途司機一眼就能看出貓膩。”
周向陽看向韓壘：“連續兩槍，當時局勢徹底失控了？”
韓壘沉默兩秒：“第一槍打在他肩膀上，貫穿傷足夠致命，但對方兇悍抗痛，沒有倒地，反而死命反撲，伸手直接搶槍。槍口近身被奪，我沒有退路，只能補第二槍。第二槍命中眉心，人當場死亡。”
一直沉默的張果強低聲補充：“作案後貨車直接遺棄在國道邊，車燈未關，貨車滯留現場。天亮過往車流一多，必定有人發現異常報警。魏州警方順著106溯源排查，很快就會向南追查，咱們雖然掛了假車牌，但車型、顏色已經暴露，排查範圍只會越縮越小。”
張果強知道，這單鬧出人命，風險遠超以往小額劫案，跨省排查一旦鋪開，短期內風聲絕對壓不下去，再貿然外出必死無疑。
周向陽點頭：“從現在開始，全員原地蟄伏。院門不出，街市上不去，不見外人。車輛封存，不許露面。踩點、摸路子等全部暫停，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韓壘提出最後一處漏洞：“還有一處疏漏，撤離收尾太急。鄧永梁鞋底沾染死者血跡，奔跑撤離途中，沿路滴落、踩踏出血印，一路延伸至土路停車點。夜色昏暗，當時沒有時間清理，遺留痕跡無法消除。”
鄧永梁下意識低頭看向鞋面，右腳鞋幫上暗沉的血跡依舊清晰，已經結成硬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無話辯駁，默認了疏漏。
幹過這行，偽裝唬人靠遠觀氣場，經不起近身細查；現場清痕再快再穩，一旦沾帶血跡、遺留連續踩踏痕跡，就是警方的溯源線索，遮掩不住。
漏洞分析完。周向陽將公賬錢款仔細收好，放在牆角隱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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