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永梁直起身,目光掃過兩人床頭衣物、枕邊角落,第一反應想翻找隨身零錢,轉念想起主要目標是會計室錢箱,強行壓下私念,轉身朝向牆邊走去。
他心想,順手翻點隨身零錢耗時不多,但容易耽誤正事、留下多餘痕跡,不能因小失大。
值班室靠窗戶擺放著一張老舊長條木桌,桌面攤著賬本,鋼筆,桌底櫃門掛著一把鐵鎖,正是存放營業款的地方。
鄧永梁蹲下身,摸出提前備好的細撬棍,將堅硬棍頭死死別住鎖梁,手腕猛然發力下壓。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鎖梁直接崩裂,鐵鎖彈落在水泥地面,發出細碎撞擊聲。
他拉開櫃門,一隻四十公分長短的鐵皮錢箱穩穩擺在櫃中,箱蓋扣合,配有一把大號掛鎖。鄧永梁將撬棍楔進鎖釦與箱體的縫隙之間,雙臂同時發力狠狠撬動,第一下鎖釦微微變形,第二下“嘣”的一聲悶響,金屬鎖釦徹底斷裂,箱蓋順勢彈開。
錢箱內整齊碼放著厚薄不一的現金,百元整鈔成沓堆疊,夾雜著少量零散小票零鈔。大概有四五萬。鄧永梁低頭俯身,拿出腰後的帆布袋。雙手齊下,將所有現金盡數掏出,塞進帆布袋,拉緊拉鍊。
得手之後,鄧永梁起身,看見桌上有一個手把文玩小亞腰葫蘆,隨手拿起裝在兜裡。扭身就準備往外跑,全然不顧屋內散落的碎鎖鐵片和滿地雜亂痕跡。
一旁的韓壘見狀立刻低聲喝止,語速極快:“別急著走,清痕!”
話音落下,韓壘立刻蹲身處理現場。他先彎腰撿起地面斷裂的鎖釦殘片、崩碎的鐵鎖渣子,全部收攏攥在手心,塞進衣兜帶走,不留任何金屬殘骸。隨後低頭掃視地面,兩人鞋底帶進的灰白化肥碎屑、淺淺浮印的腳印格外清晰。
他掏出隨身乾淨布條,俯身反覆擦拭水泥地面腳印痕跡,順著走動路徑逐一抹除,從收款桌前一直擦到房門門口,把所有淺表踩踏痕跡清理乾淨。
鄧永梁站在一旁不敢催,只在原地等候。
韓壘動作利落,順手將敞開的桌櫃門關合復位,把掀開的鐵皮錢箱重新扣好平放,擺正桌面上歪斜的賬本、算盤,將所有人為翻動、觸碰過的物件全部歸位,最大限度還原屋內原貌。
做完清痕工作,確認肉眼可視範圍內無殘痕、無破綻,韓壘才抬手示意撤離。
他明白,痕跡已經留得太多,稍有遺漏天亮後就是致命證據,比起搶錢,乾淨抹除作案痕跡才是全身而退的根本。
韓壘不再停留,率先退出值班室。兩人快步穿過後院,直奔靠牆的掃帚垛。韓壘踩穩半人高的掃帚堆,借力輕盈翻上牆頭,回身蹲伏接應。鄧永梁緊隨其後,踩著垛堆翻牆而出,兩人一前一後落回北側牆外地面。
落地瞬間,韓壘折返兩步,彎腰將牆邊兩把木椅歸位,與作案前完全一致,抹去最後一處人為移動痕跡。
做完收尾,兩人不再停留,低頭躬身,順著南北大街快速疾奔,直衝南邊村口,周向陽緊隨其後。跑兩步往後望望,看沒人攆出來,轉身猛跑。
村口蹲守的張果強早已看見三人身影,提前擰動鑰匙啟動車輛,引擎低沉,蓄勢待發。三人快步拉開車門,俯身鑽進車裡,韓壘落座瞬間關緊車門,低聲示意撤離。
張果強松離合、踩油門,桑塔納順著土路全速疾馳,快速遠離鄭韓集鎮街區。
行駛途中,韓壘單手探向後腰,藉著儀表盤微弱微光摸查槍身,確認無附著物、無任何作案殘留,確認無誤後重新別回後腰,全程保持戒備。
桑塔納保持勻速疾馳,駛出鎮區兩公里開外,道路兩側皆是無邊莊稼地,四周漆黑無人,視野開闊無遮擋,一路全程平穩無任何突發狀況。
車輛駛入安全的偏遠路段,張果強才緩緩鬆開油門,適當降低車速,平穩行駛。車內氣氛依舊沉悶,無人說話。
周向陽終於開口,不問贓款數目,只沉聲詢問核心風險:“人綁牢沒有?痕跡清乾淨嗎?”
韓壘輕輕點頭,低聲回答:“嘴堵死了,繩捆的緊,動彈不了、喊不出聲。現場碎片、腳印、移位物件全部清完歸位,肉眼看不出破綻。”
幹過這行的都知道,撬錢箱三分鐘、翻牆十秒、跑路五分鐘,整場作案最耗心神、最賭運氣的,永遠是破鎖留痕的瞬間。鎖芯崩裂、地面落渣、腳步留印,任何一處疏忽,都是留給警方的鐵證。
桑塔納依舊在夜色裡全速疾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