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一路狂奔返回窩點小院,周身還帶著連夜奔襲、兩次緊急避險的疲倦。周向陽沒有讓大家歇息鬆懈,閂死堂屋木門、拉嚴半掩窗簾,隔絕外界所有視線與聲響,開口說道:“先清點錢款,賬目理清,再談後續的事。”
堂屋內油燈發出昏暗黃光。
鄧永梁拎過隨身帆布袋,蹲在堂屋地上,拉開拉鍊,將包裡所有錢款盡數倒在地面上鋪開的舊粗布上。四沓捆紮整齊的百元整鈔厚厚堆疊,旁邊散落著雜亂的零張小鈔,新舊摻雜,鋪滿了大半塊布面。
四人圍蹲成一圈,周向陽蹲在北邊,韓壘、張果強分別蹲在兩側,鄧永梁守在錢款堆旁,負責逐張清點。
他手指翻飛,快速清點,四沓整鈔每沓整整一萬,合計四萬元,零散小票逐一累加,共計一千一百餘元,整筆贓款總計四萬一千一百餘元。
周向陽沉聲說道:“抹掉零頭,剩四萬一千,四人每人分六千,剩下一萬五歸入公賬,用作後面購衝鋒槍和購置後續作案工具。”
四人動手分款。周向陽拿起自己那一份,隨手對摺兩折,直接塞進貼身內兜,沒有清點。張果強接過錢款,指尖微微一頓,神色謹慎,慢慢摺疊整齊,貼身藏進褲兜深處。韓壘將分得的錢款疊得方方正正,塞進工具包夾層,拉死拉鍊,封存穩妥。
唯獨鄧永梁拿著自己的錢款,眼神在剩餘錢上多停留一瞬,指尖下意識在錢堆裡輕輕一撥,想順勢夾帶一張五十元零錢。
他動作極輕,可剛要勾住紙幣,餘光瞥見周向陽抬眼掃來的目光,指尖瞬間僵住,連忙收回動作,將所有零鈔盡數歸攏到一塊,臉上不露半點破綻。
他心想,就差一點就能多拿一張,但被周向陽盯死了。
他把自己的那份錢捲起來塞進帆布包內層,手指在包口多按了一下,把拉鍊拉上,確認不會滑開。
賬目理清,四人各自收好錢款,堂屋氛圍慢慢沉了下來。
韓壘蹲在牆角,把工具包拉鍊拉死,抬眼看向周向陽,聲音低沉冷靜,率先開口分析:“昨晚現場,有幾個漏洞,必須說清楚。”
他扳著手指,逐條點出。
“翻牆入院時,鄧永梁落腳太急,踩碎牆根乾土坷垃,夜裡那聲脆響格外清晰,極易驚醒院內熟睡的人。下次翻牆提前觀察落腳點,找草皮、溼土位置落腳。”
“控制第二名值班人員時,蠻力過重,膝蓋死死頂住胸口,對方劇烈掙扎,床板跟著晃動出聲。入室控人靠快、準、穩,按住口鼻、利刃貼頸威懾即可,多餘的勁只會引發反抗。”
“撬鎖環節隱患最大。鐵鎖崩斷、鎖體落地,接連兩聲清脆異響。深夜寂靜,如果隔壁住戶淺眠或未睡,這兩聲足以引人察覺。後續撬鎖,提前用布料包裹鎖體,斷裂的鎖片碎鐵當場收走,不能留在現場。”
“作案得手後,你轉身就打算直接撤離,地上碎鐵片、鞋底化肥碎屑、敞開變形的櫃門,全沒有清理。如果不是及時叫住補救,這些痕跡全是警方鎖定線索的鐵證。”
他目光收緊,直直看向鄧永梁:“第五,你私自拿走了桌案上的手把文玩小亞腰葫蘆。物件不值錢,但你徒手觸碰桌面,上面完整留存了你的指紋,一旦遺留,就是能直接鎖定我們的關鍵證據。”
韓壘心裡清楚,鄧永梁的問題不是第一次了,眼下風聲正緊,不是翻舊賬的時候。
鄧永梁嘴唇動了動,想辯解兩句,最終嚥了回去,手掌在褲兜裡悄悄攥緊,神色侷促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服。
周向陽靜靜聽完韓壘逐條分析,沒有立刻開口,堂屋陷入短暫沉默。幾秒後,他緩緩出聲,點出蹲守階段的重大漏洞:“現場作案的問題說透了,昨晚半路蹲守,同樣存在致命短板。”
他指尖在地面輕輕劃出幾道橫豎線條:“蹲守階段,未排查周邊住戶情況,北邊第五家突發鄰里爭吵,全員被動應對,鄧永梁隨手抓個垃圾筐罩頭上。踩點只看作案路線和撤離路線,完全忽略周邊人居環境,沒有預設緊急隱蔽點和撤離暗號。”
周向陽心想,下次不能再賭運氣了。
他目光掃過三人,定下硬性規定:“往後所有蹲守,必須提前摸清周邊住戶情況,標註常住人家、吵鬧住戶、獨居老人位置。提前設定三處緊急隱蔽點,統一暗號:一聲敲牆就近隱蔽,兩聲敲牆撤離。”
他看向張果強:“村口停車位置,預留兩個備選撤離方向,主路遇堵、突發排查,直接按備選路線撤退,杜絕臨場猶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