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果強重重點頭,心裡默記兩個備選方向的位置和走法。
周向陽視線重新落回鄧永梁身上,語氣嚴肅:“那個葫蘆,拿出來。”
鄧永梁遲疑片刻,終究不敢違抗,慢吞吞從兜裡掏出那隻小巧的亞腰葫蘆,輕輕放在地面粗布上。
“就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,隨手拿著玩而已。”鄧永梁低聲嘟囔。
“案子裡,沒有無關的小玩意兒。”周向陽直接打斷,“凡是徒手觸碰過的物品,要麼當場擦淨歸位,要麼帶走徹底銷燬,絕對不能私自留存、隨身攜帶。一枚指紋,就能推翻整起案子的隱蔽性。”
韓壘俯身拿起葫蘆,塞進工具包側袋,打算後續徹底銷燬。
鄧永梁垂著頭,腮幫子死死繃緊,說不出一句話,指尖反覆摳著地面乾土,指甲縫裡塞滿細碎泥土。
解決完所有現場、蹲守、隊內私念的問題,周向陽坐穩身形,開始分析整起案件的整體性質,先看向韓壘,低聲說道:“昨晚鄉鎮避險,果斷拐進衚衕,你判斷很準,救了咱們全隊。”
話音剛落,他話鋒一轉,語氣凝重起來:“但這起案子,性質和以往完全不同。不是路邊劫財,是入室控制人員、撬搶鄉鎮大額商鋪。供銷社是鎮上核心經營單位,發現人員被綁、錢款失竊,必然第一時間報警。鄉鎮派出所會快速出警封鎖現場,縣局刑偵隊一定會徹查。”
他目光掃過三人:“咱們窩點距離案發地二百多公里,跨了一道縣界。這次就算沒被立刻排查到,也是運氣。但做案不能靠運氣活命,一次僥倖,並不見得次次僥倖,早晚栽跟頭。”
頓了兩秒,他結合所有分析出的問題,敲定風控規矩:
“第一,贓款各自貼身封存,嚴禁外露、嚴禁私下揮霍、嚴禁對外透露錢款來路。分錢一律當面點清、離手不認。”
“第二,車輛徹底封存,由張果強全權負責。開進院角草棚,刮乾淨底盤、輪胎縫隙所有泥土,車頂車身全覆蓋秸稈、舊草蓆,天亮之前完工。”
“第三,院門晝夜從內部栓死,禁止與一切外人接觸,無論敲門、呼喊,一概不理不開。”
“第四,院內禁止生火做飯,全員只吃乾糧冷食。鄧永梁的打火機,我統一收管,蟄伏結束再歸還。”
幹這行的都知道,覆盤堵漏不是走過場,誰的問題誰認,認了就得改。改不了的人,遲早會把所有人拖下水。
韓壘走到院角背光暗處,蹲下,從後腰抽出槍。退彈匣,拇指壓託彈簧把子彈一顆顆退出,擱在布面上。拉套筒,退掉膛裡那發。抽細布條貫通槍膛來回拉了三遍,布條帶出黑色火藥殘渣。拇指按擊針彈簧,回彈乾脆,無卡頓。反向組裝,套筒復位時輕響一聲。將子彈逐一壓回彈匣,最後一發推上膛,彈匣拍進握把鎖死,別回後腰。
安排完畢,堂屋陷入短暫沉默。鄧永梁蹲在原地,手指無意識摳著地面乾土,心底的不耐煩徹底壓不住了,沉聲開口反駁:“二百多公里距離,還隔了幾道縣界。這院子偏僻得人跡罕至,平時連過路的人都沒有,派出所排查怎麼可能查到這兒?純屬自己嚇自己。”
他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與牴觸:“天天困在院裡無所事事,人都要憋廢。四萬塊雖然夠吃夠用,但長期耗著,純粹浪費時間。”
周向陽靜靜聽他說完,神色始終平靜,沒有動怒,淡淡回應:“院子偏僻是事實,但警方辦案有流程、有臺賬。基層派出所查無頭緒,就會上報縣局擴網排查,跨縣摸排是常規操作。現在查不到,不代表以後查不到。”
他目光盯著鄧永梁,帶著絕對權威:“多蹲幾天,熬不出事。少蹲一天、提前露頭,被排查撞上,就是死局,沒人能僥倖逃脫。”
鄧永梁還想張嘴爭辯,周向陽眼神微微一沉,語氣不高,帶著不容質疑的壓迫感:“這是規矩,大家都要遵守。”
一句話,直接堵死了鄧永梁所有說辭。他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閉緊嘴巴,腮幫子死死繃緊,低頭盯著地面,滿心不服卻不敢再頂撞。
他暗想,遠隔幾百里的案子,基層派出所查幾天找不到線索,大機率就擱置歸檔了,根本不會大費周章跨縣追查,無限期的躲藏,完全是過度謹慎、自找憋屈。
韓壘默默聽完所有規矩,背靠牆角站定,神色冷峻。張果強點點頭,將桌上車鑰匙歸置妥當,抬手抹了把臉。只有鄧永梁依舊低頭蹲著,拿著細樹枝在地面胡亂劃拉,滿心牴觸,卻無半句反駁。
規矩定下,隊內徹底沉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