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芸居的夜總是靜的。
這棟清江最高建築的頂層花園,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把縣城的萬家燈火框成一幅長卷。
他在黃花梨圈椅上坐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面前的茶臺上攤著過曉冰剛送來的自查報告。
中央廚房沒有問題,冷鏈記錄沒有問題,縣城門店沒有問題。
出事的全是鎮上的門店。
在清江,能同時調動這些資源、並且有動機對他沈耀宗下這種黑手的人。
只有一個。
這麼多年的老對手。也是死對頭。
手機在茶臺上震了一下。
趙雄發來的加密資訊,只有四個字:
“看守所有變。”
沈耀宗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。然後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朝下,扣在茶臺上。
今晚的計劃是趙雄親手安排的。十一點前送到香芸居頂層。
然後等顧清荷來了,三個人跪在沈雨桐的相片前,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,然後。
然後沒有然後了。但現在,計劃失敗了。
他端起紫砂壺,給自己斟了一杯茶。茶水注入骨瓷杯的時候,他的手很穩。
這個在清江做了二十年生意、經歷過無數次大風大浪的男人,在收到計劃失敗的訊息時,第一反應不是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種更深沉、更冷的東西。
電梯門無聲地滑開。
趙雄走出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亞麻襯衫,袖口還是捲到小臂。
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
但沈耀宗認識他十二年,知道趙雄走路從來不發出腳步聲。
今天他聽到了。皮鞋底踩在柚木地板上的聲音,雖然極輕,但那種輕是刻意控制過後的輕,而不是趙雄平時那種本能般的安靜。
一個人只有在心神不寧的時候,才會連走路都需要刻意控制。
“宗哥。”趙雄在茶臺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他沒有坐下。
沈耀宗端起骨瓷杯,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,苦味全泡出來了。
“看守所那邊怎麼回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