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。
四十出頭,臉型方闊,左眉骨上一道舊刀疤把眉毛切成兩截。
巖溫。昂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巖溫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,白大褂胸口印著“柳河鎮綠色生態產業園”的標誌,一片綠葉託著一個水滴。
他邊走邊在平板上划著什麼,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廊入口陰影裡的那雙眼睛。
巖溫從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走過去。推開防火門。上樓了。
他沒有把防爆門拉緊。門留了一道縫。大概五釐米。
昂山從藏身處無聲地站起來。
貼著牆壁往防爆門的方向挪,每一步都落得極輕——腳掌先著地,然後是腳弓,最後才是腳跟。
走廊的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地響,把他的影子釘在地面上,很短,很濃。
他貼近防爆門,從門縫裡往裡看。
三臺大型反應釜沿牆一字排開。釜體是不鏽鋼的,夾套外面裹著保溫層,壓力錶的指標在微微顫動。
離心機排成兩列,每列六臺,轉子高速旋轉的嗡鳴聲隔著門縫都能感覺到。
那種持續的低頻共振,不是實驗室裝置能發出來的。
溫控系統的液晶屏上跳動著各種引數:溫度、溼度、純度、結晶速率。最裡面是一排烘乾架,不鏽鋼托盤上鋪滿了正在結晶的白色粉末。
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,混著丙酮和鹽酸的酸腐味,還有一股更淡的、只有接觸過冰毒成品的人才能分辨的苦杏仁味。
二十幾個人在裡面忙碌。
都穿著白大褂,戴著口罩和護目鏡。昂山的目光從他們臉上。
掃過。然後他看到了阿孟。
那個在佤邦賭場裡管籌碼的小頭目,巖溫的副手,趙鴻圖的人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,站在反應釜旁邊監督操作流程。
阿孟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划著,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反應釜上的壓力錶。
昂山把手機從門縫裡伸進去。
手指穩穩地按在快門上。反應釜。離心機。溫控系統。烘乾架。
結晶粉末。阿孟的臉。每一張都拍得很穩。然後他切換到錄影模式。
紅點開始閃爍,畫面在微微抖動。離心機的嗡鳴聲從門縫裡傳進來,被手機的麥克風忠實地收錄進去。
三十一秒的影片。昂山按下停止鍵,把手機縮回來。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阿孟轉身的側臉上。
他把手機調成靜音,塞進防水袋裡,拉上密封拉鍊。
然後他聽到了軍靴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