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寶玉在裡間榻上躺著,丫鬟們正在給他額上的青腫換藥,隱約聽見外頭老太太發了大火,嚇得把被子往頭上一蒙,連哼都不敢哼一聲。
……
天香樓在正陽門東邊,三層高的門面,描金飛簷,門口停著好幾頂綠呢官轎。
跑堂的肩上搭著白毛巾,在門廳裡穿梭如飛,扯著嗓子報菜名,聲浪一陣高過一陣。
薛蟠顯然是熟客,一腳剛踏進門檻,跑堂的便迎上來,滿臉堆笑地往樓上雅間引。
薛蟠大馬金刀地走在最前頭,上了樓梯才想起什麼,回頭朝趙徹道:“世子,這頓薛爺請,誰也別跟我搶。”
趙徹笑了笑,沒跟他爭。
雅間在三樓臨窗,推窗便能望見正陽門城樓。
薛蟠接過跑堂遞上來的菜牌子,也不看,張口便報了一長串菜名。跑堂的記完了又高聲複述一遍,退出去時把門輕輕帶上。
不多時,菜便陸續端上來了。頭一道是駝峰炙,切成薄片碼在青瓷盤裡,炙得邊緣微焦,中間卻還泛著嫩紅,熱氣裹著油脂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第二道是燒鹿筋,用的是關外黃羊的蹄筋,煨了不知幾個時辰,筷子一夾便斷,入口軟糯彈牙。緊接著是蟹釀橙,每人面前擺了一隻完整的橙子,揭開頂蓋,裡頭是拆得細細的蟹肉蟹膏,混著橙汁的酸甜,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。
又上了幾道,一道比一道稀罕,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
薛蟠嚼著鹿筋,含含糊糊地感慨:“有酒有肉,這日子,給個神仙也不換啊。”
賈琮沒接話,夾了一片駝峰炙放進嘴裡。
三人在雅間裡坐了大半個時辰,菜撤下去換了果碟,薛蟠又灌了兩壺茶,才心滿意足地往後一靠。跑堂的送上賬牌,薛蟠看也不看,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擱,豪氣地擺了擺手。
跑堂的滿臉堆笑地捧著銀子退了出去。
三人下樓,出了天香樓大門。正陽門城樓上已經染了暮色。
街對面,錢大人正與同僚拱手道別。同僚上了轎,他站在街邊目送轎子走遠,這才轉過身來,往天香樓的方向走了幾步,然後他停下了。
天香樓門口,三個少年正從門裡出來。
打頭的那個他不認識,走在最後的賈琮他絕不會認錯。
錢大人的目光在賈琮身上停了停,又移向他旁邊那個正翻身上馬的少年,瞳孔微微一縮。
忠順王府的世子。
世子翻身上馬的動作很隨意,賈琮站在馬旁,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,世子朝賈琮點了點頭。
那種默契不是應酬,是熟。
賈赦那封信忽然浮上來。犬子每日在族學讀書,從早到晚未曾出府半步,手無縛雞之力。
錢大人在心裡把這行字默唸了一遍。
心裡罵了一句賈赦,又忍不住嘀咕道。
上個月交了四兩。這個月還沒到交銀的日子。
。整個湊。兩五支上賬去的櫃掌讓天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