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蟠拎著籃子進了東跨院,金剛正坐在牆根底下,一雙眼睛半睜半閉,連他進門都懶得抬頭。
薛蟠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擱,叉著腰走到金剛面前:“我說金剛,你這幾天是怎麼了?這籃子裡的果子可是我一早去大廚房親手挑的,個個飽滿,你看看這桃子,毛都沒掉一根。”
金剛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,又把眼睛閉上了。
薛蟠急了,從籃子裡挑了個最大的桃子湊到金剛嘴邊:“你聞聞!三爺在的時候你一天能啃好幾個,現在三爺才走幾天你就挑三揀四了?三爺臨走前可是把你託付給我了,你要是餓瘦了,回頭我怎麼交代?他不得扒了我的皮?”
金剛聽到“三爺”兩個字,耳朵動了動,總算把眼睛睜開了,拿鼻子嗅了嗅那個桃子,然後張嘴叼了過去。
薛蟠鬆了口氣,蹲在金剛旁邊看它慢吞吞地嚼,一邊看一邊唸叨:“這就對了嘛。你是不知道,這幾天我天天來看你,你每頓就啃那麼幾個果子,臉都瘦了一圈。”
金剛嚼著桃子,喉嚨裡發出一聲咕嚕,也不知是贊同還是嫌棄他話多。
正說著話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高個子家丁從外頭進來,朝薛蟠點了點頭,便徑直走到趙嬤嬤跟前。
趙嬤嬤見了他忙站起來。
高個子家丁道:“趙嬤嬤,你侄子已經放出來了,騙子已經下獄,判了流放,銀子也追回來了,你兄長的病讓郎中看過,只需靜養幾日便是,世說了,待身子骨利索了,再給他安排一份清閒差事。”
趙嬤嬤愣了好一會兒,才顫聲道:“多謝世子,多謝世子……”
高個子家丁客套了兩句,便告辭走了。
薛蟠蹲在金剛旁邊聽完了全程,等趙嬤嬤坐下來重新拿起針線,才湊過去問道:“趙嬤嬤,你那兄長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趙嬤嬤嘆了口氣,放下手裡的針線,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。
她兄長趙大,是個老實本分的皮貨匠,在這京城裡做了大半輩子手藝,攢下的每一文錢都是熬燈熬油縫出來的。
膝下有個兒子叫趙順,也是個實誠孩子,從小有個玩到大的朋友,兩家住在一條巷子裡,交情倒也不錯。
前陣子那朋友找上門來,說有好買賣,只要投銀子進去,年底就能翻一倍。
趙順回去跟他爹商量了一宿,父子倆都覺得從小看著長大的人總不至於坑人,便把家裡積蓄全取了出來,交到那朋友手上。
那人接過銀子的時候胸脯拍得震天響,說什麼兄弟如手足,銀子如衣裳,虧了誰也不能虧了自家兄弟。
結果轉過臉來就不認賬了,說買賣賠了個精光,銀子打了水漂,還反咬一口說劉順自己要投的,又不是他逼的。
趙順從小老實慣了,可老實人逼急了也有火氣,找上門去理論,兩人爭吵起來,推搡間那人磕在門檻上摔破了頭,便報了官。
衙門見有街坊作證確實是趙順先動的手,便將他收監了。
之後那人又堵在劉大家門口放話,說想要人出來就再拿五十兩銀子來,不然就讓趙順充軍流放。
趙大一輩子沒跟衙門打過交道,又驚又氣,當天就病倒了。
薛蟠聽得直咋舌:“那騙子也是不長眼,騙誰不好騙到嬤嬤你頭上。這下好了,嶺南的風景聽說不錯,讓他在那邊好好反省吧,這輩子別指望回來了。”
趙嬤嬤抹了抹眼角,點頭道:“若是見著世子,代我答謝一聲。”
薛蟠撓撓頭道:“有機會再說吧,薛爺就是個搭頭,王府可不好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