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那場加冠禮,是在貞觀八年的時候,那時李泰已經先他一步行了冠禮。
他還記得那天他在東宮換好禮服,一路穿過宮道,走向太極殿。日光落在他身上,把冕旒上垂下的玉珠照得微微發亮,百官列隊兩側,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,他聽不太清。
他一步步走上御階,在李世民面前跪下,聽禮官宣讀那些繁複的祝辭,然後接過那頂冠,戴在頭上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跪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,風吹過殿前的臺階,把禮官的祝禱聲送進他的耳朵裡,又帶走了。
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,前後都沒有人,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著。
他那時候的心情已經想不起來了,但他歷經波折,中間還生了兩場大病,終於加冠了,可那個念頭沒有持續太久,因為青雀加冠的時候百官也都看在眼裡,他這個太子加冠比弟弟足足晚了一兩年。就連娶妻,也排在李泰後頭。
他覺得自己這頂冠加得多少有點遲。
他放下筷子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他已經死了一次,還過去了那麼多年,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,可真正把那道傷口橫在自己面前的時候,他才發現,有些傷害,不是說忘就能忘,說消失就能消失的。也許,他從未真正釋懷過。
他放下茶碗,抬眼看向李世民,見他還等著他開口,有些無語,加冠而已,有什麼好說的,當初他在山東的時候,李世民可沒少以這個為藉口讓他回來。
李承乾只好隨意的問了句:“禮部定的日子,是十月二十三?”
他記得日子,只是確認一下。前世他的加冠禮是在貞觀八年,這一世提前了這麼久,他總有些恍惚。
李世民眼前一亮,連忙點了點頭:“嗯。日子定在十月二十三,禮部說那天是個好日子,適宜加冠。阿耶讓人看了好幾遍歷書,才定的這一天。”
他說著,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,“你放心,阿耶都安排好了。禮部那邊已經擬好了章程,百官都收到了帖子,到時候會有人領著走一遍流程,你只管按著來做就好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著碗裡又多出來的菜,沒有說話。
前世加冠那天,說起來好像也沒啥特別的,就一普通的太子加冠儀式。
可李世民坐在可那一年的加冠禮上,他總覺得那些安排裡少了一些東西。
他站在太極殿前接受百官賀拜的時候,餘光掃過李世民身側,看見李世民把李泰叫到近前,低頭跟他說話,聊著聊著,他就笑了。
他那時候站在百官面前,頭上戴著剛加好的冠,冕旒垂在眼前,遮住了他的視線,他沒有看清那道笑,卻記住了那陣從側殿方向傳來的笑聲。
啊對,少了李泰來著,前世他加冠的時候,李泰還是寵冠諸王的越王,如今,卻已經去了封地了。
“阿耶,”李承乾隨意道,“加冠那天,青雀……會來嗎?”
他問完這句話,自己都覺得有些多餘。青雀已經在封地了,就算想來,也來不了了啊?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了這一句,可能是因為前世那場加冠禮上青雀站在李世民身側朝他笑的模樣,始終像一根細刺一樣紮在他心裡。
李世民不知道他為啥突然提起青雀的意義是什麼,鸞奴不是最討厭青雀的嗎?果然還是因為介意他把青雀的冠禮辦在了鸞奴前頭?
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有些僵:“青雀在封地,路途遙遠,怕是趕不回來。”
“而且青雀是藩王,沒事的話還是別回京吧。”
李承乾抬頭齜了他一眼,這是怕節外生枝,還是怕青雀回來他會心軟?所以乾脆不讓他回來。
李承乾冷笑一聲,李世民這性格,是改不了了。
李世民說完這句話,又怕他還是不放心,補了一句,“不過阿耶已經讓人傳了旨,說太子加冠,百官都到,朝中上下都會來賀。”
李承乾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。低頭夾起碗裡的菜送進嘴裡,嚼了幾下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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