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節轉身大步走了出去，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，很快便消失在廊道的盡頭。
李世民站在廊下，他方才沒有告訴程知節青雀的事，只以加冠禮的名義吩咐加強守備。
他不想在鸞奴的加冠禮上，讓任何事搶了那場儀式的風頭，也不想讓鸞奴在今日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訊息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他如此思密周全，李承乾又怎會絲毫都意識不到呢？
李承乾從立政殿走回甘露殿的時候，對著鏡子照了照，算一下，重生回來也過了半年多了，這幅身軀也慢慢的長大，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禮服，又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，那道身影比記憶中更挺拔一些，不再像前世加冠禮時那樣帶著猶豫和遲疑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間那枚玉佩，想起前世加冠禮上他站在太極殿前時的場景，百官列隊兩側，禮官的祝辭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，日光落在冕旒上，把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茫然映得清清楚楚。
他沒有再往下想，收回手，轉身走出偏殿，朝著太極殿的方向走去。
而長安城外，秋末的風吹過官道兩旁的枯草，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李泰的隊伍已經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樹林裡停了一整夜。
他沒有進城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，他今天是要在加冠禮上給大兄一個驚喜的！
他抬頭望著遠處那座在晨光裡漸漸清晰起來的城郭輪廓，那是他住了半輩子的地方。
雖然他曾經被趕出去過，但他現在又回來了。
陽光將他圓潤的身影籠進一片淺金色的光裡。
他已經來了，他就要就站在這裡，等著那道城門在他面前開啟，或者被他自己推開。
他要向李世民，向李承乾證明，誰才是最有資格當太子，最有才華是那一個！
……
太極殿前，百官和儀仗整肅，旌旗在秋末的風裡翻卷，日光將那些排列整齊的影子拖成一道一道平行的線。
禮官已經就位，手裡捧著祝辭卷軸，站在御階旁側，等著時辰一到便開始宣讀。
李承乾站在殿門內側，深玄色的禮服在日光裡泛著沉穩的光。
李世民站在御階之上，袞冕端正，十二旒垂在額前，遮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卻遮不住他此刻的神情。
他掃了一眼階下群臣，目光在殿門內側那道身影上停了一下，聲音清晰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：“今日，太子加冠。禮成之後，便是成年儲君。”
他說著，想起那些前世今生髮生的事情，也有些動情，承乾走到今天何其不易？
“朕登基以來，太子勤勉克己，監國數次，政務處置得當。此次山東賑災，親赴災區，安撫百姓，督察賑災，民心得之，朕甚欣慰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視線牢牢鎖住在下面聽訓的太子，見他神情平靜，心裡有些失落，鸞奴，他的兩次加冠禮……
上一次，他雖然不能說沒有上心，但其實上只能算是中規中矩。
這一次他給了鸞奴一個盛大的加冠儀式，也給了他特製的禮服，希望能彌補一些鸞奴的遺憾吧。
李世民咳了兩聲，繼續道：“望太子日後持身以正，守國以勤，不負朕望，亦不負天下所託。”
“以及，太子行了冠禮，也就意味著他是一個成年人了，按照禮治，理應擁有自己的表字，於情於理，也該由朕這個君父來替太子賜字，朕左思右想，決定賜太子“高明”二字為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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