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貞觀:再續前塵解舊夢》第188章 儲君之權(1)

作者:二月落雪·10天前

李承乾在案前坐了一會兒,把那些已經寫好的摺痕重新展開來看了一遍,又放回抽屜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案角那方幹了的硯臺,把前後幾件事在心裡排了一遍。舉報他謀反的人是紇幹承基。紇幹承基原本是東宮的侍衛,李佑謀反事敗之後被牽連入獄,為了保命,把他尚未實行的計劃供了出來。他記得那件事發生的時候,李佑已經被賜死,而他自己還坐在東宮這個位置上,自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也就是說,現在的他,還沒有被舉報,謀反的事還沒有暴露。他還有時間,但他不知道這道時間還有多長。

他朝簾外喊了一聲:“小安子。”小安子應聲進來,站在他面前,垂著手,等他吩咐。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開口問了一句:“今日是什麼日子?”小安子愣了一下,大約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,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:“回殿下,今日是貞觀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。”李承乾點了點頭,讓他退下了。三月二十五,他記得自己是在四月初被舉報的,還有大約一週的時間。一週,夠他做很多事,也夠他把那些還沒有暴露的線一根一根地收回來。

他又坐了一會兒,才朝簾外喊了一聲:“去把杜荷叫來。”小安子應了一聲,快步退了出去。約莫半個時辰之後,杜荷來了。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圓領袍,步子比平日快了幾分,進門之後先看了李承乾一眼,見他面色如常,才在他對面坐下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您之前說的那個裝病的計劃,我想了想,還是覺得不太穩妥。陛下若是來看您,看到您好好的,反而會起疑心。而且萬一他派太醫來把脈,那更是瞞不住。”他說著,往前湊了湊,“不如直接動手,反正兵器和人手都已經備齊了,只要您一聲令下,今晚就能……”

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聽著他把那些話說完,才翻了個白眼,打斷了他:“杜荷,你那個計劃,我聽了都想笑。裝病?我裝病把阿耶騙過來,然後呢?然後我當著滿宮人的面把他扣住?還是我帶著那幾百號人從東宮一路殺到太極殿去?”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多說的冷淡,“這種計劃是人想出來的嗎?你信不信,咱們這邊還沒動手,紇幹承基那邊就已經跑去告密了。”

杜荷聽到“紇幹承基”四個字的時候,臉色微微變了一下:“殿下,您怎麼知道紇幹承基的事?”李承乾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,只是繼續道:“你先別管我怎麼知道的,你回去之後,把咱們跟紇幹承基那邊所有往來都停下來。他那邊的人,一個都不要再見。他手上若是有我們的人的名冊或者信物,想辦法收回來,收不回來的就燒掉。兵器也先別急著動,藏在原來的地方,別讓人看出異樣。”杜荷皺著眉,像是在消化他這些話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殿下,您這是要收手?”李承乾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,只開口說了一句:“先按我說的做。”杜荷看了他一會兒,沒有再追問,點了點頭,起身走了出去。

當天下午,李承乾又讓人把東宮侍衛統領叫了過來,讓他把近一個月內所有出入東宮的人員名單調出來,尤其是那些與齊王舊部有過來往的人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,動作不急不緩,像是隻是例行檢查,可他知道,他正在把那張已經鋪開的網一點一點地收回來。他不想再走前世那條路,但他也知道,如果他不先把這些線收乾淨,那道舉報遲早會來,那道他還沒來得及走完的路,就會像前世一樣,被人從半途截斷。

而在甘露殿那邊,李世民還坐在御座上,翻著那些貞觀十七年的卷宗。他翻到一半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紇幹承基。他記得舉報承乾的人就是紇幹承基,是李佑的舊部,為了保命才把承乾供出去的。他記得那道舉報遞上來的時候,是四月,具體哪一天他記不清了,但他記得那之後發生的事——承乾被廢,青雀得意,他自己在那場風波里又老了幾歲。他坐在那把更沉更疲憊的御座上,把那些畫面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,忽然想,如果他還能在這個夢裡做點什麼,他是不是可以先把紇幹承基那邊按住,不讓那道舉報遞上去?可他轉念一想,這只是個夢,他動不了現實裡的任何東西。他只能坐在這裡,等這個夢自己結束,然後回到那個他還來得及的世界裡去。他嘆了口氣,把那本卷宗放回原處,靠在椅背上,閉了閉眼。窗外那陣風還在吹,把他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一併帶走了,什麼也沒有留下。

李承乾把杜荷打發走之後,一個人坐在東宮的案前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他原本想著先把那些線收乾淨,把紇幹承基那道舉報按住,然後安安穩穩地等這個夢過去。可坐著坐著,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——他幹嘛要收手?
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手,骨節比在甘露殿時更分明,指腹上還帶著一層舊繭。這具身體是二十五歲的李承乾,是那個已經墮落了好幾年、在宮裡養過男寵、扮過突厥人、派人打過諫官的太子。他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好幾年,把該丟的臉都丟過了,該做的事一樣沒做成,最後被一個紇幹承基從背後捅了一刀,廢為庶人流放黔州。那道舉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,紮了兩世,至今沒有拔出來。他坐在這裡,忽然覺得胸口那口氣還堵在那兒,沒有消。

他憑什麼要收手?他好不容易回到這個時間點上,那個讓他窩囊了一輩子的舉報還沒有來,青雀還在長安做他的賢王,李世民還在甘露殿裡做他的慈父。他手裡還有那些兵器和人手,還有那些已經布好的局。就算他打不贏李世民,那又怎樣?他上輩子在黔州那座破院子裡病死的,死得窩窩囊囊,連妻兒都護不住。這輩子重來,他不想再窩囊一回。他不想再等那道舉報把他從東宮拖出去,不想再看青雀那張得意的臉,不想再跪在太極殿裡被李世民問“為什麼要謀反”。

他要把這口氣出了。轟轟烈烈搞一場,打不打得贏再說,至少要讓李世民知道,他這個兒子不是被逼到牆角只會縮著等死的。他就是要鬧一場大的,最好把李世民氣個半死。等他回到現實裡,這件事就算翻篇了,他再跟李世民面對面坐著的時候,心裡那道憋了兩輩子的火,也能少燒一點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案前,把那些已經收進抽屜裡的文書重新翻了出來。他低頭看了一遍那些安排,確認兵器和人手都還在原來的地方,聯絡的人也還沒有暴露。他把那些東西重新收好,放回原處,然後朝簾外喊了一聲:“去把杜荷叫回來。”

杜荷剛走沒多久,又被小安子追了回來,喘著氣站在他面前,一臉疑惑:“殿下,您又有什麼事?”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,開口說了一句:“計劃不改。不過,我有個條件。”杜荷愣了一下:“什麼條件?”李承乾勾了勾嘴角,那弧度不大,卻帶著一種他很少在杜荷面前露出來的、像是終於要幹一件他一直想幹的事的痛快:“動手之前,先讓人把紇幹承基給我看住了。別讓他有機會跑出去告密。等事成了,再放他走。”杜荷想了想,點頭:“這個容易。我讓人盯著他就是。”李承乾又補了一句:“還有,給我準備一身鎧甲。我要親自去。”杜荷瞪大了眼看他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嚥了回去,只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
當天夜裡,李承乾把東宮上下所有信得過的人都召到了書房。他沒有說太多廢話,只把該分派的事一件一件地安排了下去。有人負責聯絡已經布好的那幾路人馬,有人負責看住宮裡的幾個關鍵門,有人負責把那些藏在東宮庫房裡的兵器搬出來。他做這些安排的時候,語氣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遍的事。杜荷站在他旁邊,把每一道命令都記下,偶爾補一兩句細節。等所有人都領了命令退出去之後,書房裡只剩下他和杜荷兩個人。杜荷看了他一會兒,低聲問了一句:“殿下,您確定要這麼做?”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那棵葉子落了大半的樹,開口說了一句:“確定。這一次,我就是要鬧一場大的。”

而在另一個世界裡的甘露殿,李世民還坐在那把更沉更疲憊的御座上。他翻完了那幾本卷宗,又站起身在殿裡走了兩步,可那些熟悉的陳設和那些更深的皺紋都在提醒他,這不是他的甘露殿,這是貞觀十七年的冬天,是承乾謀反事敗之後的那段日子。他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樹,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他轉過身,看見張阿難正快步走進來,面色帶著幾分他許久沒有見過的慌張:“陛下,太子殿下那邊有訊息了。據報,東宮今夜有異動,侍衛調動頻繁,庫房那邊也有人進出,像是要……”他話沒說完,李世民已經明白了那個意思。他站在窗邊,日光落在他那張更疲憊的臉上,把他眼底那層正在翻湧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,他已經來不及了。可他還是開口說了一句,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:“……他終於還是走了這條路。”

李承乾把鎧甲換下來,重新穿回那身常服,坐在案前。他原本是打算今晚就動手的,可杜荷方才那句話讓他改了個主意——有兩路人馬沒有按時到,他們在觀望。觀望的意思就是,他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著他幹這一票。如果他今晚帶著這幫人衝出去,能調動的也就那幾百號人,打不打得贏另說,關鍵是那兩路觀望的人馬一旦知道他這邊先動了,很可能直接跑去告密,連帶著把他剩下那點還沒暴露的底也一併抖出去。他不能這麼幹,他得等,等到把齊王李佑那邊的事先摸清楚。

他朝簾外喊了一聲:“杜荷,你回來,我有事問你。”杜荷剛走到門口,聽見他喊,又折了回來:“殿下還有什麼事?”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:“齊王那邊的事,你打聽過沒有?李佑最近在做什麼?”杜荷愣了一下,隨即壓低聲音道:“臣正要跟您說這事。前些日子齊王那邊好像有些動靜,他手底下的人最近頻繁出入長安,不知道在搗鼓什麼。臣讓人盯著,可還沒摸清楚他到底在幹什麼。”李承乾點了點頭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你讓人再去查,查清楚李佑那邊到底在幹什麼,尤其是他手下那個叫紇幹承基的,最近在什麼地方、跟什麼人來往,都要弄清楚。”杜荷應了一聲:“是。臣這就去辦。”

杜荷走了之後,李承乾一個人坐在案前,把前世的那些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他記得李佑是在貞觀十七年謀反的,具體哪一天他不記得了,但他記得李佑謀反事敗之後,紇幹承基被牽連入獄,為了保命才把他供出來的。也就是說,李佑那邊的謀反,才是他這場禍事的導火索。他要想保住自己,就不能光等著那道舉報來,他得把李佑那邊的事先摸清楚。如果李佑的謀反還沒開始,他能不能想辦法攔住?如果李佑已經動了,那他能不能趕在紇幹承基被下獄之前,把那個人先按住?他想了很久,最終決定先把李佑那邊的情況查清楚,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至於他自己那場沒打完的仗,先放著,等他把李佑這顆雷拆了再說。

接下來的幾天,東宮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,李承乾照常上朝、批奏疏、偶爾去立政殿給長孫皇后請安。可暗地裡,杜荷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往齊王那邊摸情況,每天都有新的訊息傳回來。第三天傍晚,杜荷快步走進書房,把一封信放在他案上:“殿下,查清楚了。齊王那邊確實在暗中招兵買馬,還跟幾個地方上的藩鎮有來往。他們最近在忙著籌備,具體動手的時間還沒定,但應該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。”李承乾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,又放下了。他坐在那裡,把前後的時間線重新排了一遍——李佑謀反在四月,他被舉報在四月初,紇幹承基被下獄在李佑事敗之後。也就是說,他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得趕在紇幹承基被下獄之前,把這個人先按住,或者把李佑那邊的火先滅掉。他想了很久,最終決定,兩手都要抓。一邊讓人繼續盯著紇幹承基,一邊想辦法把李佑那邊的動靜透給李世民。借李世民的手去滅李佑的火,他自己不用動手,還能把紇幹承基那條線一併斷掉。

他朝杜荷招了招手,讓他附耳過來,低聲說了幾句。杜荷聽完,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,快步退了出去。李承乾坐在案前,把那封信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,然後擱在燭臺上,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,動作很慢,像是在把那些已經寫好的摺痕一條一條地重新排好,等著它們自己合上。窗外的風穿過庭院,把那陣燒紙的餘味吹散,他靠回椅背上,閉了閉眼,像是終於把胸口中那口憋了很久的氣暫時擱在了一邊,等著那個新的時機自己走到他面前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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