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貞觀:再續前塵解舊夢》第204章 手把手教導(1)

作者:二月落雪·1天前

兩人在甘露殿正殿裡對坐著批摺子。案上摞著兩堆,左邊是李世民已經批過的,右邊是還沒批的。李承乾從右邊拿,批完擱到左邊,兩個人各批各的,偶爾湊過去看一眼對方批的內容,偶爾說一兩句。

批到一份關於河東道官員任免的摺子時,李承乾提筆在邊角寫了幾行,正要擱下,李世民湊過來看了一眼,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:“等等。”李承乾抬起頭來看他。李世民把那摺子拿過去,指著其中一行:“你這行字批得沒錯,吏部確實該按資歷升遷。可你漏了一件事——這個人是裴家的,裴家跟河東那邊幾家大族有姻親。你讓他去河東,他去了之後,那些大族的事他管不管?”李承乾聽了,低頭把那摺子又看了一遍,明白了。他在邊角補了一行:“著吏部另議,避河東姻親。”李世民看了,點了點頭,把摺子遞還給他,又補了一句:“你批摺子的時候,別隻看事。事後面都站著人。人跟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,才是你真正要看的。”

李承乾把摺子擱到左邊那摞上,重新拿起下一份。他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。李世民方才那句話,還有他按住自己手腕時那個動作,他從前在夢裡見過。那時候他站在旁邊,或者坐在下首,看著李世民把李治叫到身邊,一句一句地教這些東西。李治年紀小,李世民教得也耐心,每指一處都講得清清楚楚,偶爾還會停下來問“懂了嗎”,等李治點頭才繼續。他那時候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自己的摺子,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他也想讓李世民這樣教他。可他從來沒開口要過,李世民也從來沒主動教過。他那時候想,也許李世民覺得他不需要教,也許李世民覺得他該自己學會。後來他就不想了,把那些心思壓到心底,連自己都不記得了。

如今李世民坐在對面,一句一句地跟他講裴家跟河東大族的關係,講吏部任免後面那些盤根錯節的人情世故,他聽著聽著,忽然覺得那些夢裡的畫面淡了。李世民還在講,他又翻出一份摺子,指著其中一行給他看:“你再看這份。他說江南那邊漕運出了岔子,請求朝廷撥銀修繕河道。這話本身沒錯,可你看他的落款——這個人跟魏徵有舊。魏徵那個人,你知道的,他不會替人說話,可別人會拿他做文章。你若是批了,旁人會說太子偏聽魏徵一面之詞;你若不批,旁人又會說太子不恤民情。怎麼辦?”

李承乾想了想,開口答道:“讓工部先派人去查,查完了再說。”李世民搖了搖頭:“那是常規做法,堵不住旁人的嘴。你得再往前走一步。你讓工部去查,同時讓御史臺也去查。兩邊一起查,誰也說不出你偏袒誰。”李承乾聽了,在摺子上補了一行。李世民看著他批完,把摺子拿過去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:“這就對了。”他把摺子擱回案上,往李承乾那邊湊了湊,語氣比方才輕了一些:“鸞奴,這些東西阿耶從前沒教過你。你若是覺得阿耶現在教得晚了,別憋著,跟阿耶說。”

李承乾握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他抬起頭來,看著李世民那張帶著幾分小心、幾分試探的臉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阿耶,這些東西,兒子從前想學。”李世民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手裡的硃筆擱在了案上,靠回椅背,看著他。李承乾繼續道:“阿耶從前教雉奴的時候,兒子在邊上看著。那時候兒子也想讓阿耶這樣教,可阿耶從來沒叫過兒子。”他說完這句話,低頭把手裡那份摺子翻過去,提筆批了幾行,字跡比方才穩了一些。

李世民坐在對面,半天沒有出聲。他想起那些年他確實教過雉奴,也確實沒有教過高明。他那時候覺得高明是太子,該會的自然會,不用他一樣一樣地教。可如今他才明白,高明不是不需要教,他是不敢開口要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覺得那些話太輕了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從前做得不對。往後你想學什麼,直接問阿耶。阿耶教不了你的,去找魏徵他們教。”李承乾嗯了一聲,沒有抬頭。

兩人又批了一陣子摺子,李世民又教了他幾處。有一份是關於邊關將領的調任,李世民指著其中一行給他看:“這個人打了勝仗,可他的副將是阿耶從前的老部下。你若是把他調走,他手底下那些人會怎麼想?你若是把他留下,別人又會怎麼說?”李承乾想了想,開口答道:“留下他,但把副將調走。副將調去別處,不算貶,也算曆練。兩邊都說得過去。”李世民聽了,點了點頭,嘴角彎了一下:“這個主意比阿耶方才想的還穩當。”李承乾沒有接話,只把摺子擱回案上。

兩人在案前坐了大半個下午,把那一摞摺子處理了大半。李世民教了他好幾處,從官員任免到邊關軍務,從漕運糧道到宗室封賞,每一條都講得仔細。李承乾聽著,偶爾點頭,偶爾記幾筆。他想起那些夢裡李治坐在李世民身邊的樣子,又想起自己從前坐在旁邊看著的模樣。如今他坐在這個位置上,那些畫面淡了,新的畫面一點一點地填進來——李世民按住他的手腕,李世民指著摺子上的一行給他看,李世民說“這個主意比阿耶想的還穩當”。他想著想著,那幾頁摺子批得比方才快了一些。

到了傍晚,李世民擱下筆,活動了一下手腕,看了李承乾一眼:“鸞奴,今日就這些吧。明日再批。”李承乾點了點頭,把手裡最後一份摺子批完,擱到左邊那摞上,也擱下筆。兩人對坐著喝了一會兒茶,李世民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鸞奴,這些東西,阿耶往後天天教你。你想學的,阿耶都教。”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好。”他說完這個字,低頭喝了一口茶。茶是溫的,沒什麼滋味,可他覺得這一日比前些日子都踏實。

李世民聽了那聲“好”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嘴角彎了起來,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便宜。他往李承乾那邊湊了湊,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歡喜:“那阿耶明日接著教你。你若有不懂的,隨時問,別憋著。”李承乾嗯了一聲,把茶盞擱下,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。李世民也跟著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輕不重,拍了一下就收回來了:“走,用膳去。阿耶讓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蒸魚。”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沒有拒絕,跟著他往膳堂的方向走去。

兩人對坐著用完了晚膳,撤了碗碟之後,李世民又坐了一會兒,才起身回了正殿。李承乾回到偏殿,在榻邊坐下,把外袍脫了,散了頭髮,躺下來的時候,忽然想起李世民方才那句“你想學的,阿耶都教”。他閉上眼,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又過了一遍,然後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。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欞落進來,落在他枕邊那一小片被角上,安安靜靜的。他聽著外面偶爾掠過的風聲,慢慢沉入了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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