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貞觀:再續前塵解舊夢》第205章 承繼江山(1)

作者:二月落雪·10小時前

李世民坐在對面,半天沒有出聲。他想起那些年他確實教過青雀,也確實沒有好好教過高明。他那時候覺得高明是太子,該會的自然會,不用他一樣一樣地教。可如今他才明白,高明不是不需要教,他是不敢開口要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覺得那些話太輕了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從前做得不對。往後你想學什麼,直接問阿耶。阿耶教不了你的,去找魏徵他們教。”李承乾嗯了一聲,沒有抬頭。

兩人又批了一陣子摺子,李世民又教了他幾處。有一份是關於邊關將領的調任,李世民指著其中一行給他看:“這個人打了勝仗,可他的副將是阿耶從前的老部下。你若是把他調走,他手底下那些人會怎麼想?你若是把他留下,別人又會怎麼說?”李承乾想了想,開口答道:“留下他,但把副將調走。副將調去別處,不算貶,也算曆練。兩邊都說得過去。”李世民聽了,點了點頭,嘴角彎了一下:“這個主意比阿耶方才想的還穩當。”李承乾沒有接話,只把摺子擱回案上。

兩人在案前坐了大半個下午,把那一摞摺子處理了大半。李世民教了他好幾處,從官員任免到邊關軍務,從漕運糧道到宗室封賞,每一條都講得仔細。李承乾聽著,偶爾點頭,偶爾記幾筆。他想起那些夢裡李治坐在李世民身邊的樣子,又想起自己從前坐在旁邊看著的模樣。如今他坐在這個位置上,那些畫面淡了,新的畫面一點一點地填進來。他想著想著,那幾頁摺子批得比方才快了一些。

到了傍晚,李世民擱下筆,活動了一下手腕,看了李承乾一眼:“鸞奴,今日就這些吧。明日再批。”李承乾點了點頭,把手裡最後一份摺子批完,擱到左邊那摞上,也擱下筆。兩人對坐著喝了一會兒茶,李世民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鸞奴,這些東西,阿耶往後天天教你。你想學的,阿耶都教。”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好。”他說完這個字,低頭喝了一口茶。茶是溫的,沒什麼滋味,可他覺得這一日比前些日子都踏實。

李世民聽了那聲“好”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嘴角彎了起來,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便宜。他往李承乾那邊湊了湊,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歡喜:“那阿耶明日接著教你。你若有不懂的,隨時問,別憋著。”李承乾嗯了一聲,把茶盞擱下,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。李世民也跟著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輕不重,拍了一下就收回來了:“走,用膳去。阿耶讓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蒸魚。”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沒有拒絕,跟著他往膳堂的方向走去。

兩人對坐著用完了晚膳,撤了碗碟之後,李世民又坐了一會兒,才起身回了正殿。李承乾回到偏殿,在榻邊坐下,把外袍脫了,散了頭髮,躺下來的時候,忽然想起李世民方才那句“你想學的,阿耶都教”。他閉上眼,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又過了一遍。他從前在東宮的時候,也想過要是李世民肯這樣教他就好了。那時候他每天批摺子,遇到不懂的地方只能自己琢磨,琢磨錯了就挨一頓訓,挨完訓再回去接著琢磨。後來他就不琢磨了,能推的推,能拖的拖,拖到李世民自己處置為止。他那時候覺得自己大概不是當太子的料,李世民大約也是這麼想的。可如今李世民坐在對面,一句一句地教他,那些彎彎繞繞的事,那些他從前琢磨了很久也沒琢磨明白的東西,李世民三言兩語就點透了。他這麼想著,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,慢慢沉入了睡意。

第二天早上,他起來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坐在正殿裡了。兩人用過朝食,一起去上朝。散朝之後,李承乾跟著李世民回了甘露殿,幫他把案上那一摞摺子分了分。兩人對著案各自批各自的,偶爾湊過去看一眼對方批的內容,偶爾說一兩句。批到一份關於隴右道馬政的摺子時,李世民又湊過來看了一眼,指著其中一行:“這裡,他說要增設幾個馬場。你看他的理由寫得好,可你再看他的落款。這個人跟侯君集有舊。侯君集那個人,打仗是一把好手,可他在地方上的那些關係,阿耶一直壓著。你若是批了,旁人會說太子跟侯君集走得近。”李承乾聽了,低頭把那摺子又看了一遍,提筆在邊角批了一行。李世民看了,點了點頭。

到了午時,李世民擱下筆,活動了一下手腕,看了李承乾一眼:“鸞奴,今日留下來用膳?”李承乾點了點頭。兩人對坐著用完了膳,撤了碗碟之後,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鸞奴,阿耶有時候想,這些東西若是早幾年教你,你大約也不會走那麼多彎路。”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他。李世民繼續道:“阿耶那時候覺得,你是太子,該會的自然會。可阿耶忘了,沒有人天生就會這些。阿耶當年也是被阿翁逼出來的,可阿翁逼阿耶的那些法子,用在雉奴身上不行,用在你身上也不行。”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阿耶如今想明白了,可已經晚了。你跟青雀的事,已經過去了。阿耶教你的這些,你往後用得著。”

李承乾聽了這話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說了一句:“阿耶,不算晚。”李世民看了他一會兒,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。兩人又坐了一陣子,李世民把案上那份摺子重新翻開,提筆繼續批了下去。李承乾也低下頭,把手裡那份摺子翻過一頁,提筆批了幾行。殿內安安靜靜的,只剩下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,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
又過了幾日,李承乾每天午後都來甘露殿批摺子。李世民教他教得仔細,他也學得快。那些他從前琢磨了很久也沒琢磨明白的事,李世民三言兩語就點透了。有一回他批完一份摺子,李世民拿過去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:“鸞奴,你如今批摺子的速度比阿耶還快了。”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,只把茶盞擱下,重新拿起一份摺子翻開。

李世民坐在對面,看著他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鸞奴,阿耶有時候想,你要是能像雉奴那樣跟阿耶撒個嬌就好了。”李承乾翻摺子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:“阿耶,那是青雀和雉奴會做的事。”李世民聽了這話,也不惱,反而笑了一下,往他那邊湊了湊:“阿耶知道。阿耶就是說說。”李承乾把摺子翻過去,提筆批了一行,沒有再理他。李世民坐在旁邊,看著他那道側臉,過了一會兒,又往他那邊湊了湊,伸手把他案角那碟點心往他手邊推了推。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那碟點心,拿了一塊,咬了一口,還是沒有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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