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！”阿寧歪了歪腦袋，眼睛一眯，“比這還玄乎！而且自帶一股迷之篤定。”
“呵！”掮客輕笑一聲，“那他待你如何？真把你當貼身丫鬟使喚？沏茶倒水、鋪床疊被、掃地擦桌，動不動就拳腳相加？”
“你怎麼全猜中了？”阿寧咬牙切齒，“他愛喝釅茶，伺候茶水全是我的活兒；鋪床偶爾來一回，拖地卻是家常便飯。罵倒是沒怎麼罵過，他向來懶得費口舌，直接上手！”
“我看是打是親、罵是愛吧！”掮客斜睨著她，語氣裡帶點酸溜溜的調子，“信他你就傻了，瞧瞧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根了。他可親口跟我說了，等你們一回來，立馬辦喜事！”
“嘻嘻！”阿寧忍不住笑出聲，抬眼瞥向不遠處的莊瑞，正見他朝這邊連連招手：“快過來快過來，關鍵戲碼開場了！”
“什麼關鍵戲碼！”阿寧拔腿就跑，掮客也快步跟上。誰料莊瑞竟領著他們悄悄攀上一座沙丘，俯身蹲下，偷偷往下張望，底下，小哥和小天真正僵持著。
掮客挑眉：“你們莊大師還有這愛好？”
“噓！”夫妻倆齊刷刷豎起食指抵在唇邊，動作如出一轍。掮客翻了個白眼，心道：果然是一個鍋裡攪勺子的，不過心頭卻悄然泛起一絲暖意，說不清道不明。
此時，小哥剛從青銅門出來，誰也沒知會，連最掛念他的小天真也被瞞得嚴嚴實實。小天真一整天都沒撈著問話機會，憋了一肚子氣，連坐一輛車都嫌礙眼。好不容易把人找回來了，哪肯輕易放過？可小哥依舊閉口不談。
“我是個沒有來處、也沒有去向的人。我所做的一切，不過是想弄清自己和這世界之間到底連著哪根線，我從哪兒來？為何偏偏在這兒？你能想象嗎？像我這樣的人，哪怕徹底消失，也不會有人察覺。就像世上壓根沒存在過這個人，連一絲一毫的印跡都不會留下。有時我照鏡子，甚至懷疑鏡子裡那個影子，究竟是不是真的我，還是誰心裡投下的幻影。”
小哥極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，這一回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。不只是旁觀者，莊瑞分明感到阿寧攥著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“才不是！”小天真霍然起身，聲音低柔卻異常堅定，“至少我會發覺，我永遠記得。”
這話像一句無聲的誓約，換來了小哥唇角微揚。或許正是這一笑，讓千言萬語都失了分量。
“生死相托，不過如此！”掮客輕嘆一聲。若沒一次次刀尖舔血，說不出這話；若沒真正交過心，也生不出這般共鳴。
她們這一生，最冷的，從來不是戈壁的風，而是人心的寒。
“我們也會記著！”莊瑞故意插科打諢，逗得氣氛一鬆。
“算我一個！”黑眼鏡咧嘴笑著，從旁邊沙丘上探出身來。
“我也在！”小花爺一臉不情願，硬是被黑瞎子拽著湊了熱鬧。
小天真又惱又急：“你們這群偷看狂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
次日清晨，營地喇叭裡響起掮客那乾脆利落的聲音，有條不紊地排程眾人收攏帳篷、清點物資、整裝出發。一切照舊，只是隊伍裡少了兩張熟悉的臉。
莊瑞一時靜默下來，心頭浮起一絲隱憂：掮客，會不會成了阿寧命中的替劫之人？事情的走向，似乎越來越難捉摸。
“你起卦了？”阿寧盯著莊瑞腳邊散落的六枚銅錢，全都裂成細碎殘片。“反噬？”
莊瑞抹了把掌心滲出的血：“小失誤，沒事。”
“你會失誤？”阿寧半點不信這套哄小孩的話，“不說拉倒！哼！”
天機本就幽深難測，稍露端倪，便可能牽動全域性。阿寧從不疑他騙自己，真沒必要；可這份篤信，反而讓她更揪心。
莊瑞笑了笑：“該動身了。”
車隊少了兩輛越野車，人也少了好幾個。好在卡車還在，所有裝備全數帶上，沒落下一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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