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瑞語氣平靜：“打商王武丁那會兒起，地圖就是頭等軍情，古墓裡幾乎見不著。古人護密有講究，常把一張圖拆成兩半：一半畫山勢，一半繪水道，分頭運送。一來，路上若信使遇險或被擒，單份圖根本拼不出全貌；二來，過關卡時拿這種零散圖樣應付盤查，也容易糊弄過去。所以這卷帛書，十有八九是整張地圖的‘山’那一塊。”
“說得好！”裘德考眼中透出讚許，“那你可辨得出，它標的是哪一處？”
“這是‘山’的部分，按我們風水行當的說法，叫‘龍脈’。”莊瑞神色淡然，“而且極可能是那條主幹龍脈。咱們走過的七星魯王宮、西沙海底墓，恰恰落在它調風水、布星位的九大節點上。你琢磨這些，無非是想挖出龍脈的玄機，或者，圖個長生不老。”
裘德考由衷歎服：“果然沒找錯人！我耗了半輩子才理清頭緒，你幾句話就點透了。實不相瞞，這條龍脈，正是周穆王當年尋仙求壽所依仗的。”
莊瑞略一點頭：“‘神仙穴中羽化眠’，擱在周穆王身上，倒也合情合理。不過……你恐怕辦不到。”
“為何？”裘德考皺眉，“莊先生是對外人存偏見？還是不信長生真能實現？”
“不是。”莊瑞輕笑，“生死本就是生命的不同狀態……有些事既然存在，自有它的因由。我不必刨根問底。按規矩，你本沒資格跟我聊這些。你能坐在這兒，只因為，她。”
“莊瑞！”阿寧伸手往下壓了壓，示意他收著點，眼看裘德考臉色已沉得發青。
裘德考勉強一笑，緩了口氣：“莊先生的風水功夫，確實令人歎為觀止。你和阿寧的事，我也很欣慰。她是我的女兒，是我最看重的人，也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探員、調查組的主心骨。我並不反對你們交往。”
“眼下，咱們或許能找到更合適的合作方式，聯手揭開這個謎題，實現各自所願，甚至重塑格局。”
有時無知真是福氣。此刻阿寧心裡只覺荒唐。
莊瑞用指節敲了敲桌面，把裘德考從飄渺的憧憬裡拽回現實：“你的遠大抱負，我沒興趣。你要長生也好，要改天換地也罷，都與我無關。談生意，就談生意。少扯虛的。”
“談生意？”裘德考微微一愣，“你是把阿寧當貨品賣？”
阿寧翻了個白眼，心頭泛起一絲澀意，但這早在預料之中。這傢伙打一開始，就打算把她當牲口似的買回去。
莊瑞笑了笑：“對你來說，她不是你最值錢的資產嗎？既然是資產，自然可以變現。而她，是我從你這兒唯一看得上眼的東西。換句話說，這是你手上僅有的談判資本。照你的路數，萬事皆可定價，對吧？那現在，開個價吧。”
“什麼？”
裘德考一時沒轉過彎，下意識望向身旁的阿寧。阿寧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出聲，此時沉默，才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莊瑞語氣平淡：“我給你這個機會，是看在你面上的尊重。若按我的脾氣，這輩子你都甭想再見到我們。直接綁走，才是我慣用的法子。所以這價碼，你得掂量清楚。報高了，我轉身就走。”
裘德考老練精明，哪聽不出這話裡的分量，分明是個吃定你的混不吝。
你儘管開價，他未必接招；價碼一高，當場撕破臉。
“莊先生，你和阿寧之間的情分，就只剩買賣關係了？”
莊瑞毫不在意：“你以為該是什麼樣？你管這叫情分？那情分未免太不值錢。”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派她接近我，是想套取那些你們參不透的風水佈局、那些我掌握的秘局。”
“我不在乎，那些東西於我，不過是幼時玩膩的舊把戲。但這不代表我會對一個臥底動心。我只是覺得，有個沏茶利索、手腳勤快的小幫手，挺順手。拿一堆廢紙換這麼個人，划算得很。”
阿寧後槽牙咬得咯吱響，這人簡直氣死人。若不是早有約定：今天這場面，所有言行都算作‘裘德考公司旗下的阿寧’，她怕是早掀桌了。即便如此，她仍恨不得一口咬掉他半截耳朵。
“憑什麼把我最出色的女兒，送去給你當端茶倒水的丫頭？”裘德考憋得胸口發悶。
“你當然可以拒絕。”莊瑞神色如常，“剛才就說了，這是給你的體面。阿寧再能幹，能創造的價值也有數。而我能給你的，遠超她所能帶來的收益。不是我非要買，是你急著要我手裡這張局圖，這才是你唯一的籌碼。”
裘德考靜默片刻，很快便想通了：莊瑞繞這麼大一圈，無非是掐準了自己急於解開謎題的命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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