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風從她身後吹過來，把她鬢邊幾縷碎髮吹得輕輕拂動，像有人拿羽毛在他眼皮上撓了一下。
謝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那蹙眉的幅度極小，若非近看，幾乎察覺不到。
他的目光在茶攤那邊停了一瞬，便移開了去，腳下卻停在了臺階上，沒有動。
這幾日沈蘊在他耳邊聒噪得緊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，姜小娘子如何如何好、他想如何如何娶、等過了明年秋闈便讓家裡去提親云云。
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，面上不置可否，心裡卻總像是壓著一塊石頭，沉甸甸的，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。
如今又見沈蘊與那小娘子坐在一處，又是倒茶又是說笑，那副殷勤模樣，他只覺得怎麼看怎麼礙眼。
他下意識地抬腳，想走。
不想看，不想聽，不想再站在這裡。
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，茶攤邊的姜穗忽然抬起了頭。
她看見恩人了。
小姑娘的眼睛“噌”地一亮，整張小臉像是被什麼東西點著了，騰地浮起一層明晃晃的光彩。
她連忙將茶碗擱在桌上，抓起手邊的竹籃，從竹凳上站起來，裙襬一旋，便朝著他噔噔噔地跑了過來。
“謝公子！”
她的聲音又軟又甜，像裹著蜜糖的糯米糰子，一路跑一路叫，引得學堂門口好幾個學子紛紛側目。
她跑得急，額前的碎髮都往後飄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，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滿了碎星星。
謝妄停住了腳步。
他看著那個朝自己跑來的小娘子，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悶堵忽然就散了，像被一陣穿堂風吹得乾乾淨淨，只餘下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輕快。
姜穗停在他面前，仰起頭，喘著氣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舉起手中的竹籃，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遞到他跟前，嗓音又軟又甜：“謝公子，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米糕。那日多謝你，我……我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。”
她的眼睛望著他，亮得驚人，瞳仁裡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影子。
謝妄垂下眼，看著她仰起的小臉，看著她被汗浸溼的額髮，看著她微微張著的、還帶著喘的紅潤唇瓣。
他沉默著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“多謝。”
他伸出手去接竹籃，指尖在竹籃柄上輕輕一碰。
姜穗遞籃子時，幾根手指還搭在柄上，還沒來及縮回去，就被他的指腹不偏不倚地覆住了。
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。
謝妄的手微微一頓，卻沒有立刻移開。她的手指涼絲絲的，和上次在醫館外捏過的一樣，軟乎乎的，像剛從深井裡撈出來的小甜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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