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穗卻不等他開口，便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，跌跌撞撞地朝他撲了過來。
。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，腳下踉蹌了一步，整個人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。
她一隻手還死死抱著那隻枕頭，另一隻手卻攥住了他的衣襟，攥得死緊死緊，指節都在發白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。
她把臉埋進他胸口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，壓抑了許久的抽泣聲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，又細又碎，像是被人揉皺了的綢緞，每一聲都帶著說不清的委屈和後怕。
謝妄被她這一撲撞得微微一怔。
小娘子主動抱他了。
不是他先伸手的，是她自己撲上來的。
她甚至忘了叫他“謝公子”，就那麼不管不顧地撞進他懷裡，像是這個動作已經在她心裡演練過無數遍，身體比嘴更誠實，本能比理智更快。
謝妄只怔了一瞬。
隨即他彎下腰，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臀，像抱小孩兒似的，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姜穗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，兩條腿慌亂地分開，膝彎恰好卡在他腰側。
她整個人忽然就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了，低頭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，一時窘得連哭都忘了，耳根燒得通紅，結結巴巴地開口：“你、你放我下來……怎麼這樣抱……”
謝妄仰頭看著她，唇角彎著，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，語氣卻一本正經：“地上涼，你沒穿鞋，這樣最暖和。”
他託著她臀肉的手穩穩當當，五指微微收緊，將她往自己身上又攏了攏。
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嵌進他懷裡，胸前柔軟的隆起壓在他肩窩處，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貼著他的胸膛，兩條腿分開搭在他腰側，姿勢親密得讓她恨不得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再也不抬起來。
可到底是方才的事情太過可怕，姜穗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，淚珠子便像斷了線似的，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，全砸在謝妄的肩窩裡。
“我、我方才……”她抽抽搭搭地開口，聲音又軟又碎，混著濃重的哭腔。
“我方才夢見………”
謝妄抱著她走到榻邊坐下，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，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，嗓音低柔：“夢見什麼了？”
姜穗把臉埋進他頸窩裡，睫毛溼漉漉地蹭著他的皮膚，聲音悶悶的，還帶著沒散盡的驚恐：“先是夢見……夢見一窩蛇，碧綠碧綠的，好多條，從我肚子裡鑽出來，盤在我手心裡……有一條還抬起頭來看我，眼睛是豎著的，它、它張嘴了……我嚇得要跑，可是腳動不了……”
謝妄順她後背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問。
“然後那條蛇就說話了。”
姜穗說到這裡，聲音抖得更厲害了，把他的脖子摟得更緊。
“它喊我……喊我孃親。它說，‘孃親，你為什麼不要我了？’我、我說我不是你孃親，你是一條蛇……它就哭了，一窩蛇全都哭了，都在喊孃親孃親……滿地都是碧綠碧綠的小蛇，全都在哭……”
謝妄沉默了一瞬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又問。
姜穗從他頸窩裡抬起頭來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，嘴唇癟了癟，像是又要哭：“沒了……就是好多蛇……滿地都是，碧綠碧綠的，全都在哭，全都在喊我孃親……我走到哪裡它們就跟到哪裡，我跑也跑不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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