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它看見謝妄，立刻昂起小腦袋，吐了吐信子，發出極細極輕的“嘶嘶”聲。
謝妄彎腰，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。
“廢物！”
說罷，他拎著那包糖炒栗子穿過庭院，廊下的竹榻空著，蒲扇掉在地上，旁邊銅盆裡的井水已經不再涼了。
正房的門虛掩著，沒有點燈，暮色從窗欞縫隙裡透進去，將屋裡的一切都籠在一層朦朦朧朧的暗影裡。
他推開門，便看見姜穗側躺在窗邊的美人榻上。
暮色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，將她身上那件淺粉色的薄衫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灰調，像一朵被暮色浸染的初荷。
她蜷著身子，雙手交疊著擱在隆起的腹部，呼吸很輕很淺，像是睡著了，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屋裡沒有點燈，昏暗的光線將一切都籠在一層朦朦朧朧的陰影裡，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悶與寂靜，連窗外的蟬鳴都歇了，只有遠處天邊隱約傳來一兩聲悶雷的滾動。
謝妄將糖炒栗子擱在小几上，輕手輕腳地朝她走去。
剛走了兩步，姜穗便動了，她聽見了他的腳步聲，撐著腰從榻上慢慢坐起身來。
他快走兩步上前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將她穩穩地攙起來。
“怎麼不在院子裡乘涼？屋裡有些悶，怕是要下雨了。”
他低頭看她，語氣一如往常般溫柔，彷彿沒有注意到這滿室的異樣。
姜穗抬起頭來看他。
暮色裡他的眉眼依舊是那樣好看，眉骨高挺，鼻樑如削，那雙眼睛正溫柔地望著她，和從前每一個他歸家的傍晚一模一樣。
她看了他片刻，忽然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，把臉埋進他胸口。
她抱得很緊，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緊，像是怕他下一瞬便會消失。
謝妄微微一愣。
小娘子平日裡也讓他抱，但總是半推半就，紅著臉嘟囔一句“熱”或者“別鬧”，像這樣主動伸手緊緊抱住他還是頭一回。
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，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發頂上。
院外又是一聲悶雷滾過，簷下的燕子驚得撲稜稜飛起，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懸在頭頂，像這場遲遲不肯落下的雨，壓得人心口發悶。
然後他聽見了她壓抑的、極輕極細的抽泣聲。
她的肩膀在他懷裡微微發抖，手指攥著他腰側的衣料，攥得指節泛白，溫熱的淚水正透過他薄薄的衣衫滲到他胸口的皮膚上，燙得他心頭一縮。
“穗穗？”
他低頭，伸手去捧她的臉，聲音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怎麼哭了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肚子疼？”
姜穗沒有抬頭，臉依舊埋在他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哭腔和一絲極力剋制的顫抖：“謝妄，你……你可有什麼事情騙過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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