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川掛了電話,叫來一個信差,把信封交給他:“送到警備司令部,交給韋衣華司令本人。不要經別人的手。”
信差走了之後,沈逸川沒有等太久。大概兩個小時,天快黑的時候,韋衣華的電話打回來了。
這回他的語氣不像下午那麼端著了,聲音低了不少,帶著一股壓著的火:“小師弟,你這是什麼意思?五個人,五條罪狀,你是要我當天津警備司令還是當犯人頭子?”
沈逸川靠在椅背上,語氣不緊不慢:“韋師兄別急。我只是覺得,李副司令一個人去法院太孤單了。他一個人犯了委員長的訓令,不好意思,我這邊順手又翻了翻你們警備司令部的名單,發現還有幾位也有類似的問題。韋師兄你看看,他們要不要也去法院自首?還是說你有別的安排?”
韋衣華那頭沉默了十幾秒。沈逸川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,一下一下的,像是正在把火氣壓回去。
終於韋衣華開口了,語氣比剛才軟了三分,但字還是硬的:“沈逸川,你這是在逼我。”
“師兄言重了,”沈逸川說,“我只是在幫你查漏補缺。”
“說吧,你到底想怎樣?”
沈逸川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停了兩秒,然後說:“韋師兄,李副司令的事,你送他去法院,這我攔不住。但軍統在天津地面上辦事,從來不是被人打了臉還笑嘻嘻的。你讓李銘山跑了——可以——但你總不能讓我的人白挨一頓打吧?”
韋衣華說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簡單。你找個人出來搭個橋,咱們坐下來談。該賠的賠,該交的交,把話說開了,這事才算過。不然你送一個李銘山進法院,我這邊還有五個人等著你呢。”
韋衣華那頭又安靜了。這回比上次更長。沈逸川沒催他,握著話筒等著。
終於韋衣華說了一句:“你讓我想想。”
“你慢慢想。”沈逸川說,“我不著急。”
掛了電話,沈逸川把話筒放回叉簧上,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,街邊的路燈亮了幾盞,昏黃的光在初冬的薄霧裡暈開一片。
沈逸川在窗前站了一會兒,腦子裡轉著剛才那通電話。
韋衣華說“你讓我想想”,這話聽著像是服軟了。但沈逸川知道他不會就這麼認輸——韋衣華是個老黃埔了,在軍界混了二十年,被人騎到脖子上拉屎還不吭聲這種事,他不會幹。他會找人來壓沈逸川,只是找誰的問題。
沈逸川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,把桌上那五份材料的副本收進抽屜裡。不管韋衣華找誰來,這些材料就是他手裡最硬的牌。
第二天一早,沈逸川剛到辦公室,洪秘書就敲門進來了,手裡拿著一張名帖。
“站長,警備司令部那邊有人來傳話。韋司令託北平的李文中將軍出面調解,說想約個時間,三方坐在一起聊聊。”
沈逸川接過名片看了一眼。李文中,真正的陸軍中將(職務軍銜與銓述軍銜),黃埔一期,華北行營高階參議,跟胡宗南和戴笠都是老交情。這個名字他在原主的記憶裡見過不止一次——李文中在華北地面上說話很有分量,軍統這邊跟他的關係一直不錯。
他把名片放在桌上,想了一下,然後說:“回話過去,就說我答應了。時間地點他們定,我到時候到。”
洪秘書點了下頭,又補了一句:“站長,要帶哪些人?”
沈逸川想了想:“馬奎跟我去,他那後腦勺的紗布正好讓他們看看。你留在站裡,把材料再捋一遍——尤其是那五個人的,萬一到時候用得上。”
洪秘書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沈逸川靠在椅背上,拿起桌上那張名片又看了一遍。李文中。這個人出面,比韋衣華親自來談強多了。至少說明韋衣華已經意識到,光靠他自己壓不住軍統這邊了。
他把名片收進抽屜裡,抬頭看了一眼窗外。初冬的太陽剛從樓頂上露出來,照在對面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,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金色。
談判定在明天。他想了一下明天要用的材料和話術,然後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還有一天。夠他準備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