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文瀚的笑容沒變，但眼角的紋路微微收緊了些。“我不是替法院說話，我是提醒沈站長，今天咱們談的是怎麼把事平了，不是怎麼把事鬧大。”
沈逸川說：“把事情辦得合法合規，就是平事。如果李副司令的案子按法律條文輕判，那以後誰還記得委員長的訓令？誰都能納妾了，反正法院不管。到時候上面追究下來，問的是‘軍統為什麼沒有行使監察之權’。”
他這話是對著楊文瀚說的，但其實是說給李文中聽的。
李文中一直沒有插話，端著茶杯，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慢慢轉。聽到沈逸川說完這句，他把茶杯放下，終於開口了：“逸川說的這個‘監察之權’，軍統確實有。委員長那個訓令下發的時候，執行監察權是給了軍統的。這一點，法院那邊也認。”
沈逸川心裡微微一鬆。李文中這番話等於公開確認了軍統在這件事上的合法性——韋衣華想把軍統踢出局的算盤，被他自己請來的中間人當眾否了。李文中雖然偏向韋衣華，但他不會在“是否遵循委員長訓令”這種原則性問題上犯糊塗。
韋衣華的臉色不太好看，但沒有發作。他低著頭想了想，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換了一種語氣：“沈站長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軍統有監察權，這我不否認。但李銘山已經在法院手裡了，你總不能讓我把他從法院裡提出來交給你吧？”
沈逸川說：“我不要李銘山。”
韋衣華看著他，等他說下去。
“打人的那個連長，是你警備司令部的人。李銘山坐不坐牢我不管，但那個打了我行動隊長的人，得交給我。另外我的人捱了打，醫藥費得有個說法。”
韋衣華的表情變了幾變。沈逸川這條件聽起來比他想象中溫和——不要李銘山，只要那個動手的連長和一筆醫藥費。但韋衣華心裡清楚，連長交出去雖然不是什麼大事，可面子上不好看——自己的人被軍統抓了去收拾，傳出去警備司令部臉上無光。
楊文瀚見兩人僵著，又在旁邊插了一句：“韋司令，沈站長提的條件也不算過分。人要過去了是小事，醫藥費嘛，多少給點意思意思就行了。”
沈逸川看了楊文瀚一眼。這傢伙一直在旁邊攪和，既不是幫韋衣華也不是幫自己，而是在兩邊點火，想讓談判拖下去。
李文中這時候站起來，走到視窗，背對著三個人站了幾秒。他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整個正廳裡安靜了十幾秒，只有窗外乾枯的槐樹枝在風裡輕輕響了一聲。
李文中轉回身來，語氣平緩但帶著拍板的分量：“今天先到這裡。逸川提的條件我記下了，韋司令你回去考慮一下。咱們明天再談——該交的人、該賠的錢，到時候拿出具體的數字來。今天是第一輪，大家把話攤開說就行了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算重，但“明天再談”四個字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。
韋衣華站起來，朝李文中點了下頭：“李將軍，那我先告辭了。”
楊文瀚也站起來，笑著跟李文中告辭，然後看了一眼沈逸川：“沈站長，明天見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。沈逸川沒有馬上站起來，馬奎還站在他身後，等那兩個人的腳步聲走遠了，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站長，那個連長的事兒……”
“今天先把話遞到了。”沈逸川站起來，整了整外套，“李文中的態度你也聽到了，軍統的監察權他認了。韋衣華回去得掂量掂量，明天談的時候他會鬆口。”
馬奎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沈逸川轉身朝李文中拱了拱手：“李將軍，今天辛苦您了。明天我還來。”
李文中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逸川，今天你表現不錯，既把話說透了，又沒有撕破臉。戴老闆用你，用對了。”
沈逸川客氣了一句，帶著馬奎出了正廳。經過那條石板甬道的時候，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槐樹枝丫，光禿禿的，在初冬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顏色。
馬奎在他身邊走，步子比進來的時候穩當了不少。
出了李公館大門，沈逸川上了車，馬奎坐到副駕駛的位置，等車子發動之後，他才回過頭來說了一句：“站長，那個連長……”
“明天他會鬆口的。不過那個連長到了咱們這裡，你別打他，關他幾天禁閉就行了，給人留個面子.....”沈逸川靠在座椅上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