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軍統站長,一心只想燒香拜佛!》第009章 憲兵司令谷正倫(1)

作者:老張5592·4天前

八月五號,南京的天氣比上海還悶。

憲兵司令部在鼓樓附近的一條巷子裡,門臉不大,灰磚牆,鐵柵門,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憲兵。巷子兩邊的梧桐樹長得密,把整條路都罩在樹蔭裡,知了在頭頂上叫得撕心裂肺,一聲接一聲,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嗓子眼裡逼出來。

谷正倫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面,窗子朝北,推開能看見後面那排平房的屋頂和更遠處一小塊灰濛濛的天。辦公室裡陳設簡單:一張大的橡木辦公桌,桌上擺著三部電話機——一部紅的,一部黑的,一部是磁石式的老貨;桌角有一隻搪瓷茶盤,上面擱著一隻青瓷茶杯,杯蓋半掩著,茶早就涼了;靠牆一排鐵皮櫃,櫃門上貼著“絕密”“機密”“普通”三種顏色的標籤,紅色最多。

谷正倫坐在桌子後面,手裡捏著一封電報,已經看了三遍。

電報是昨天下午到的,由侍從室機要科加密,抬頭只有兩個字:絕密。全文不長,谷正倫幾乎能背下來——“近期最高國防會議機密屢次外洩,致我軍重大部署屢遭挫敗,內鬼不除,軍事無密可保。著憲兵司令部會同有關機關,限期查明,具報候核。”落款是“中正”,日期是八月四號。

谷正倫把電報摺好,塞回牛皮紙信封裡,又把信封放進抽屜,鎖上。他站起來走到窗前,推開窗,熱風帶著知了的叫聲灌進來。他站了一會兒,又關上窗,回到桌邊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接著是敲門聲,三下,不輕不重。

“進來。”

門推開,進來兩個人。走在前面的那個四十出頭,中等身材,穿藏青色中山裝,臉圓,頭髮梳得整齊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鏡片在燈光下反出一圈一圈的光。他叫錢新民,是特務處南京區的負責人,戴笠手下的一支筆,專搞情報分析和內部審查,平時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落在點上。跟在後面的是個瘦高個兒,三十來歲,穿憲兵制服,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,袖口的銅釦擦得鋥亮,腰間別著一支勃朗寧,走路的步子很輕,像是踩在雞蛋殼上。他叫李榮芳,憲兵特警二隊隊長,谷正倫手底下最得力的一條胳膊。

兩人在谷正倫對面站定。谷正倫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兩把椅子:“坐。”

錢新民和李榮芳坐下來。谷正倫沒有急著開口,他先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,是“三炮臺”,錫紙封著的,拆開抽出一支點上,又把煙盒朝兩人推了推。李榮芳搖了搖頭。錢新民抽出一支,沒點,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。

“蔣委員長的命令,你們都知道了?”谷正倫問。

錢新民點了點頭。“戴處長昨天下午收到了抄件。他讓我帶一份東西來給谷司令過目。”

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卷宗,放在桌上,推到谷正倫面前。卷宗的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字:黃浚初查。字跡工整,墨色濃黑,是戴笠的親筆。

谷正倫翻開卷宗。第一頁是黃浚的基本履歷:黃浚,字秋嶽,福建侯官人,四十七歲。早年留學日本,入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科,與日本駐南京總領事須磨彌吉郎是同窗。回國後歷任北洋政府交通部秘書、財政部參事,國民政府成立後任行政院簡任秘書至今。妻室陳氏,子二女一,長子黃晟在外交部國際司任科員。

谷正倫看到“須磨彌吉郎”四個字時,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。他往後翻。第二頁是黃浚的社會關係網,用鋼筆畫的,線條清晰:黃浚——須磨(日本駐南京總領事,同窗);黃浚——汪精衛(行政院長,直接上級);黃浚——陳布雷(侍從室二處主任,同鄉);黃浚——何應欽(軍政部長,曾共事)。線頭密密麻麻,像一張蛛網。

第三頁是黃浚的個人生活調查。這一頁的內容與前兩頁不同,筆跡也換了人,寫得很細:黃浚常出入夫子廟一帶酒樓,尤以“六朝居”和“老萬全”為多。每週至少兩到三次,每次必飲,飲必醉。同行者有行政院同僚,也有社會閒雜人員,其中一名叫“老周”的常客,身份不明,有日本商社背景。另,黃浚在夫子廟附近租有一間私寓,名義上是“書房”,實際用途不明。進出私寓的人員中,有人見過日本領事館的華人僱員。

谷正倫把卷宗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。

“戴處長的意見呢?”

錢新民把手裡那支沒點的煙放在桌上。“戴處長的意思是,黃浚這個人,動不得。”

谷正倫抬起眼。“動不得?”

“黃浚是汪先生的人。”錢新民說,語氣很平,“行政院的人事,汪先生一手管著。黃浚跟了汪先生十幾年,是汪先生的心腹。動黃浚,汪先生那邊必然要過問。戴處長說,這件事最好由憲兵司令部出面,他這邊只提供材料,不做具體動作。”

谷正倫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揭開杯蓋看了一眼,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,他把杯蓋又蓋回去,沒有喝。

“戴雨農倒是會做人。”谷正倫說,聲音不大,但語氣裡的意思很清楚。

錢新民沒有接話。李榮芳坐在旁邊,雙手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

谷正倫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牆邊那排鐵皮櫃前面。他開啟標著“絕密”的那一扇,從裡面取出一份檔案,翻到中間某頁,又走回桌邊。那份檔案是最高國防會議最近三次會議的與會人員名單,用毛筆寫在宣紙上,每個名字後面都有職務和部門。谷正倫把名單攤在桌上,拿起一支紅鉛筆,開始一個一個往下看。

蔣介石、汪精衛、何應欽、白崇禧、顧祝同、陳誠、張治中、陳布雷、黃浚……他的鉛筆在“黃浚”兩個字上停了一下,畫了一個圈。然後繼續往下:軍政部次長、海軍部長、參謀本部作戰廳長、軍令部第一廳廳長……他在另外三個名字後面也畫了圈,但圈畫得小一些,筆尖輕一些。

“與會人員一共二十七個。”谷正倫把鉛筆放下,“除了蔣委員長和幾位部長,能接觸到完整會議記錄的,不超過十個人。黃浚是其中之一。他是行政院的秘書,每次會議都由他擔任記錄。記錄歸他整理,分發也經過他的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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