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一聲，柳氏強忍的情緒險些繃不住。
她抬手，極輕地替她拂開臉頰邊細碎的髮絲，細細叮囑道，“顧府不比家裡，顧家是百年高門，姑爺還是首輔，自然比沈府要複雜的多。棠兒，往後做事三思而後行，不可莽撞行事。”
柳氏頓了頓，繼續道，“若是受了委屈，千萬別憋著。沈家永遠是你的靠山，爹孃永遠等你回家。無論何時，只要你想回來，家門永遠為你敞開。”
沈晚棠心頭溫熱酸澀交織，眼眶也慢慢泛紅。
她轉過身，輕輕抱住柳氏的胳膊，靠在她肩頭，聲音軟軟的，“娘，您說的我都知道。我會好好的，不讓你們擔心。”
“嗯。”柳氏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，勉強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意， “好了，不哭，今日是大喜之日，我的棠兒要漂漂亮亮、風風光光地出嫁。娘給你上妝，戴鳳冠。”
她掩去眼底的離愁情緒，壓下心頭的酸澀之意，取過妝臺上整齊擺放的胭脂水粉，坐在沈晚棠身側，親自為她上妝。
晨光透過雕花窗欞，細細碎碎落在鏡面上。 柳氏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女兒，眼底盛滿溫柔的讚歎，又藏著掩不住的不捨，她伸手小心翼翼捧過妝臺正中那頂精緻華貴的鳳冠。
這是顧府早早送來的鳳冠，鳳冠以赤金為底，精工雕琢百鳥朝鳳紋樣，細碎紅寶石、珍珠、琉璃錯落鑲嵌，層層疊疊，流光璀璨，冠簷垂落一圈圓潤珍珠流蘇。
柳氏抬手，鄭重的將鳳冠給沈晚棠戴好。
待鳳冠戴正後，柳氏細細替她整理鬢邊碎髮，捋順垂落的珍珠流蘇。
鏡中的少女，紅妝加身，身穿鳳冠霞帔，顯得端莊雍容，風華絕代。
柳氏望著鏡中的女兒，鼻尖又是一酸，眼底水汽再次氤氳。
她輕輕抬手，替她撥好垂在胸前的霞帔繫帶，溫聲道， “棠兒真美！我的棠兒今日是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。”
沈晚棠抬眸望向銅鏡，鏡中之人身穿鳳冠霞帔，褪去了所有少女青澀的模樣，已然有了幾分高門主母的氣場。
一朝紅妝，一生更迭。
柳氏替沈晚棠細細理好霞帔邊角，又將鳳冠旁垂落的珍珠流蘇一一捋順，確認妝容、嫁衣、頭冠都無虞後，才輕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頭，溫聲道， “棠兒，鳳冠沉重，你乖乖坐著別動。待會兒孃親讓春桃送些吃食過來，你吃幾口墊墊肚子。”
“一會兒迎親隊伍到了，怕是沒有空閒用膳，空著肚子可熬不住。”
說完，柳氏便朝著門外揚聲喚道，“春桃。”
守在門外的春桃立刻應聲推門而入，屈膝行禮，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柳氏看向她，細細交代道，“你快去小廚房，取棗泥山藥糕藕粉桂花糖糕，再盛一碗糖蒸酥酪和蓮子羹過來，給你家小姐墊墊肚子。”
“是，夫人！奴婢這就去辦！”春桃應聲後，轉身匆匆往外跑去。
屋內瞬間歸於安靜，柳氏靜坐一側，默默的陪著女兒。
沒過多久，門外就傳來細碎輕快的腳步聲。
春桃領著兩名手腳伶俐的小丫鬟推門而入。
三人手中各端著描金白瓷食盤，盤中點心精緻玲瓏，一碟雪白細膩的棗泥山藥糕，一碟金黃透粉的藕粉桂花糖糕，一碗糖蒸酥酪，還有一碗隔水慢燉的蓮子羹。
小丫鬟小心翼翼將四樣吃食一一擺放在梨花木小几上。
待眾人退立一旁，柳氏才微微傾身，抬手輕輕攏了攏沈晚棠鬢邊微微散落的碎髮，溫聲道，“棠兒，快吃點東西墊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