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沙瑞金雖然決心要查,但也清楚劉新建的位置過於特殊,只能徐徐圖之。
另一邊,祁同偉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,用力吸了一口,那口煙在肺裡轉了一圈又被吐出來,帶走了胸腔裡最後一點熱乎氣。
他掏出手機翻到政治部主任周大勇的號碼。
周大勇跟了他八年,從公安廳辦公室副主任一路提拔到政治部主任,是他手裡最趁手的一把刀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,那頭傳來周大勇沉穩的聲音:“祁廳,您找我?”
祁同偉沒有寒暄,直截了當:“大勇,你現在到廳裡來,把人事處長也叫上,我有事要安排。”
周大勇在那頭應了一聲,沒問為什麼,沒問什麼事,跟了祁同偉這麼多年,他太清楚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。
祁同偉掛了電話鑽進車裡,對司機說了句回廳裡。
他在心裡想,老師這次的話說得夠明白了,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。
上次雖然清理了一部分親戚,但還剩下幾個關係硬的,都收拾了吧,留不得了。
到了省公安廳,周大勇和人事處長錢偉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。
祁同偉推門進來的時候,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,那動作整齊得像是在部隊裡練過無數遍。
“坐,都坐。”祁同偉擺擺手,自己先坐到了辦公桌後面。
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,露出裡面那件藏青色的羊毛衫,領口鬆鬆垮垮的,跟平日裡那個警服筆挺的公安廳長判若兩人。
周大勇和錢偉對視了一眼,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訊號——今天這事不小。
祁同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手寫的名單,推到兩人面前:“政治部和人事處聯合搞一次人事核查,範圍覆蓋廳機關和直屬單位,重點是近三年調入的人員。”
“省委組織部馬上要搞幹部考核試點,公安廳要提前自查自糾,不能等人家查上門來再手忙腳亂。”
周大勇接過名單,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。
名單上有七個名字,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關係:遠房表弟、妻子的堂兄、同村老鄉、戰友的侄子……周大勇心裡咯噔了一下,但面上不動分毫,只是點了點頭說:“明白了,祁廳,我這就安排。”
錢偉在旁邊補了一句:“祁廳,這些人怎麼處理?”
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那動作慢得像是在品茶,可茶是涼的,他根本沒嚐出味道。
他把茶杯放下,不緊不慢地說:“依法依規,該辭退的辭退,該調離的調離,該退休的退休,分三批辦,每批間隔幾天,不要一次搞完。”
周大勇和錢偉同時應了一聲。
祁同偉又補了一句:“對外就說這是省委組織部的要求,不是廳裡的意思,尤其不要讓那些人知道是我拍的板。”
周大勇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,這種事他做過不止一次,輕車熟路。
兩人走後,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他在腦子裡把那份名單過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牽著一條線,線的那頭是他老家的人情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