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張網織了七八年了,從他當上公安廳副廳長那天起就開始織,如今要親手把它撕碎,說不心疼那是假的。
可心疼歸心疼,命更重要。
第二天一早,周大勇就把政治部和人事處的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,傳達了省委組織部關於開展幹部人事核查工作的通知。
人事處的幾個科員面面相覷,誰也沒敢多問,各自領了任務散了。
第一批處理的是三個親戚:一個遠房表弟在廳機關服務中心當副主任,一個妻子的堂兄在交警總隊某支隊當副支隊長,還有一個同村老鄉在禁毒總隊下面一個科室當科長。
這三個人都是祁同偉當年親手安排進來的,如今要親手把他們送走,周大勇辦得乾淨利落。
遠房表弟被安排提前退休,理由是年滿五十歲、身體欠佳、主動申請退養。
堂兄被調往漢東西部一個偏遠地市的交警支隊,平級調動,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發配。
同村老鄉被辭退,理由是違反工作紀律,具體違反了哪條紀律檔案上寫得含含糊糊,但誰也不會去細究。
祁同偉在辦公室裡聽著周大勇的彙報,全程面無表情。
彙報完了,他只說了一句:“第二批什麼時候辦?”
周大勇說後天。
祁同偉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讓周大勇出去了。
周大勇走後,祁同偉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,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撥出去。
電話接通了,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帶著方言的聲音:“同偉啊,堂兄今天打電話來了,說你把他調到西邊去了?他媳婦哭了一上午,這是咋回事啊?”
祁同偉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,聲音壓得很低:“嬸子,這是組織上的安排,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,省委組織部要搞幹部交流,堂兄正好在名單上。”
那頭的女人還想說什麼,祁同偉打斷了她:“嬸子,我這邊還有個會,回頭再說。”
他掛了電話,把手機往桌上一扣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吐得又長又慢,像是一根被拉了太久的彈簧終於鬆了勁。
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,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活得像一隻在蛛網上掙扎的飛蛾,越掙扎纏得越緊。
第二批處理的是兩個親戚:一個在廳機關財務處當副處長,一個在經偵總隊某支隊當副支隊長。
這兩個人比第一批難纏,財務處副處長手裡捏著不少賬目,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手裡握著不少案子。
祁同偉讓周大勇先找兩人談話,談完了再辦手續。
談話談了一上午,財務處副處長出來的時候眼圈是紅的,經偵支隊副支隊長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。
兩人都沒鬧,但誰都知道他們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。
周大勇把情況彙報給祁同偉,祁同偉聽完只說了一句:“給他們一個月時間交接,交接完了就走。”
第三批處理的是最後兩個人:一個在廳機關後勤處當科長,一個在網安總隊某支隊當副支隊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