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國富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運用了紀檢工作的專業條規,又巧妙地避開了沈如晦提出的嚴厲處罰。
可沈如晦不慣著田國富。
“沙書記,我有不同意見。”
沈如晦的聲音不大,卻威力十足。
田國富的眉頭跳了一下,他剛把李達康從懸崖邊上拉回來半隻腳,沈如晦這是要一腳再把人踹下去。
沙瑞金的目光在沈如晦臉上停了兩秒,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剛才國富同志的分析確實很專業,條款引用得也很準確。”沈如晦先給了一顆甜棗,然後話鋒一轉。
“但是國富同志漏了一個關鍵細節——歐陽菁涉嫌受賄的數額是兩百萬,不是兩萬,也不是二十萬。”
“兩百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。”
“如果領導幹部家屬受賄兩百萬只換來一句口頭批評教育,那以後漢東的幹部家屬們是不是都可以放開手腳了?”
田國富的臉色變了一瞬,但他到底是老紀檢,穩得住,開口辯解道:“如晦同志,紀律處分講究的是過錯與責任相匹配,不能搞情緒化量刑。”
“李達康同志不知情、不參與、不利用職務便利,這是事實。”
“你不能因為歐陽菁受賄金額大,就把李達康同志的連帶責任也放大了。”
“這不符合紀律處分的比例原則。”
沈如晦笑了一聲,那笑容帶著幾分促狹:“國富同志,你說比例原則,那我也跟你講講比例原則。”
“歐陽菁是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,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。”
“一個是金融系統的實權人物,一個是地方黨委的一把手。”
“這兩人是夫妻關係,哪怕分居了,法律上還是夫妻。”
“你讓一個普通老百姓看到這個案子,他會怎麼想?”
“他會想——哦,原來當官的家屬受賄兩百萬,當官的只要說一句我不知道,就可以全身而退了。”
“這才是真正可怕的示範效應。”
高育良推了推眼鏡,慢悠悠地接過話茬:“如晦同志說得對,我完全贊同。”
“國富同志剛才那番分析,表面上是客觀公正,實際上是在替達康同志找臺階下。”
“什麼不知情不參與不利用職務便利,這些標準套在普通幹部身上也許還說得過去。”
“可李達康同志是省委常委,是省四套班子之一,對他的要求應該更高,而不是更低!”
“打個比方,普通士兵打仗的時候躲在戰壕裡那是本分,可你讓一個將軍也躲在戰壕裡,那叫什麼?”
“那叫臨陣脫逃!”
田國富的臉色變了,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替李達康搭的臺階,被沈如晦一腳踹飛之後,高育良又上來踩了兩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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