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哲的手指往下滑，停在最後一欄：“陣亡和傷殘撫卹，賬上登記了十九個人，按日軍規定，每人一百二十塊，又是兩千兩百八十塊。”
他合上賬冊，看著李雲龍的眼睛：“三筆加起來，將近兩萬八千塊軍票，一個子兒都沒落到騎兵營士兵手裡。”
李雲龍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蹲在地上半天沒說話。
孔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，抱著旱菸杆走過來，聽到最後這個數字，手裡的煙鍋差點掉到地上。
“兩萬八千塊，夠買多少糧食？”
孔捷嚥了口唾沫。
“夠騎兵營全營吃半年的。”
蘇哲的語氣很平淡。
李雲龍站起身，在原地轉了兩圈，突然一拍大：“政委，咱們把這些數字往騎兵營裡一撒，那幫偽軍還不得把高佔魁生吞了？”
蘇哲搖了搖頭：“光把數字撒出去還不夠，偽軍裡識字的沒幾個，你給他們看一堆數字，他們也算不明白。”
蘇哲從挎包裡摸出那疊繳獲的軍票，又從雜物堆裡翻出一個蓋著菊花紋章的木頭印戳。
“這個印章是日軍軍需處的，輜重隊押運官隨身帶著，用來簽收物資。”
李雲龍盯著那個印章，眼珠子轉了兩圈：“政委，你不會是想……偽造軍票吧？”
蘇哲嗤笑一聲：“偽造軍票？我又不是開印刷廠的，那玩意兒有防偽暗記，仿不了。”
他在手心裡翻了翻印章，唇角慢慢勾起：“我不造假錢，我造假訊息。”
孔捷皺起眉頭，湊近了一些。
蘇哲從挎包裡抽出一張空白的日軍公文紙，鋪在膝蓋上，拿起炭筆開始寫。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個日文字都工工整整，像是在臨摹字帖。
李雲龍歪著腦袋看了半天，急得直撓頭：“政委，你寫的啥？”
蘇哲寫完最後一行，把印章蘸了蘸繳獲的紅色印泥，端端正正地蓋在落款處。
他吹乾墨跡，舉起那張紙，念給兩人聽：“華北方面軍軍需處通告，鑑於治安戰期間軍票流通不暢，即日起暫停萬家鎮及周邊地區軍票兌付業務，所有未結清的欠餉、馬料款及撫卹金，統一延至掃蕩結束後集中結算。”
李雲龍聽完，愣了好一會兒，嘴巴張得老大。
“這……這不就是告訴所有人，鬼子的軍票要變成廢紙了嗎？”
蘇哲把通告紙摺好，塞進一箇舊信封裡：“這份通告半真半假，日軍最近確實在強徵物資，到處打白條，不給現銀，萬家鎮的商戶早就怨聲載道。”
他看著李雲龍和孔捷，語速加快了幾分：“我不把這東西直接送進騎兵營，先讓內線把訊息透給萬家鎮的糧商。”
孔捷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：“政委，你是要從外面燒進去？”
蘇哲讚許地點了點頭：“糧商一看到這份通告，最先想到的是什麼？”
李雲龍脫口而出：“趕緊把手裡的軍票花掉，不然全砸在手裡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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