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林炎這番喋喋不休的、充滿了市井小民算計和抱怨的廢話，站在一旁的李士群臉色有些難看，剛想出聲呵斥，卻被渡邊抬手製止了。
渡邊推了推金絲眼鏡，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炎的瞳孔，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。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眼前的這個年輕人，眼神清澈而愚蠢，透著一種清澈的貪婪和怯懦。
沒有經歷過鮮血洗禮的殺氣，沒有受過特工訓練的警惕，完美符合一個在亂世中苟且偷生、滿腦子只想著怎麼多摳出幾塊大洋的廢物形象。
原田將軍要找的那個有著超高智商、能夠操控人心的惡魔側寫，跟眼前這個為了幾斤豬肉抱怨的傢伙，根本就是兩個極端。
“林桑的生活，確實很辛苦。”渡邊眼中的凌厲漸漸散去，笑容變得有些輕蔑，“不過，作為大日本帝國的朋友，只要你好好幹，麵包和牛奶都會有的。”
“是是是！多謝長官栽培！”
林炎彷彿聽懂了弦外之音，眼睛一亮，隱蔽地從袖口裡摸出兩塊大洋，趁著李士群不注意，以一種熟練的手法，想要塞進渡邊的西裝口袋裡。
“長官大冷天來排查工作，太辛苦了，這點小意思，您拿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。”
渡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，輕輕地將林炎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不必了。林桑留著自己買豬肉吧。”
渡邊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厭惡。
大日本帝國的高階情報官，怎麼可能會收一個支那底層文員的幾塊破大洋？
這種充滿了銅臭味和奴性的做派，讓他徹底打消了對林炎的最後一點疑慮。
“李主任，走吧，去電報室看看。”
渡邊轉過身，連看都懶得再看林炎一眼，大步走出了檔案室。
李士群惡狠狠地瞪了林炎一眼，低聲罵了一句“丟人現眼的爛泥”，然後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。
“長官慢走！主任慢走！”
林炎點頭哈腰地站在門口，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他轉過身，關上檔案室的門。
那一瞬間，他臉上那種阿諛奉承的市儈笑容猶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淵一般的死寂和極度的冷靜。
他走到火爐旁，將那兩塊沒有送出去的大洋隨手扔在桌子上。
然後拿起那個已經烤得有些發黑的紅薯，慢條斯理地剝開焦脆的表皮，咬了一口。
“很專業，很敏銳。”
林炎一邊吃著甘甜的紅薯，一邊在心裡覆盤著剛才的交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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