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沉昏睡不知幾許,秦昭才堪堪抬起朦朧杏眼。
意識尚未回籠,昏蒙未清。她緩緩張望著這處靜謐的石洞,一簇篝火噼啪燃著,暖光搖曳,洞內壁影婆娑。
火光盡頭,一道清瘦挺拔的僧影靜坐入定。
暖光落在他的周身,朦朧成一圈淡淡的光暈,宛若現世佛陀,自帶慈悲梵氣。
“勞駕,能給點水嗎?”
秦昭喉間乾澀,連出聲都帶著幾分虛軟無力的氣音。
聽見這一聲柔弱的呼喚,那僧人才緩緩睜眼,他並未起身,只是淡淡一語輕揚,嗓音空靈清澈:
“阿彌陀佛,那小山坡不高,應不至於將公主的眼睛也摔壞了。”
說罷,拿起身側的水壺緩緩轉過身來,遞給秦昭。
起初,秦昭聞聽此言,心頭微澀,隱隱有些不爽。她落崖受傷,驚魂未定,此人開口便是揶揄,究竟是何意?
待他完全轉過身來,秦昭混沌的神志驟然一清。
那是一張近乎妖冶的絕世容顏。
面如冠玉,眉目清絕,本是足以惑亂紅塵的豔麗皮囊,偏生眼底盛滿佛門寂色,一半慈悲,一半疏離,這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良久,她才意識到,原來是熟人!
秦昭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笑意,默然抬手接過水壺,緩垂眉眼,小口啜飲著,渙散的生機緩緩回籠些許。
她抬手遞還水壺,語聲溫軟有禮:“多謝小師父。”
元明伸手去接,下一瞬,秦昭纖指微收,扣住壺身怎麼都不肯鬆開。
她一雙瀲灩含情的杏眸直勾勾盯著他清俊無儔的眉眼,帶著慣有的狡黠與撩撥,虛弱的聲線裡裹著幾分輕佻笑意:
“小師父救我性命,昭昭無以為報,不如……以身相許,如何?”
她身子尚未復原,婉轉的話語裡氣力虛浮,可每見得元明這副清冷自持、不染塵埃的觀音法相,便忍不住生出捉弄之心。
就像上次在長街上碰到他那時一樣。
世人皆敬佛、畏佛、拜佛,唯獨她偏想撕開這層莊嚴疏離的皮囊,窺一窺這清淨僧衣之下,藏著怎樣滾燙鮮活、不為人知的本心。
二人相持,微微拉扯。
元明眸色微沉,驟然鬆了手,合十抵於胸前,垂眸斂神,閉目守戒。
可秦昭卻因他的這一舉動,猛地向後栽去,元明餘光看到這一幕,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,卻礙於男女大防,終究又收回了手。
青石地面微涼,秦昭堪堪撐住身子,烏黑青絲自肩頭傾瀉而下,散落肩頭襟前,襯得身姿單薄柔弱,楚楚可憐。
她唇角卻輕輕揚起一抹狡黠淺笑。轉瞬收了戲謔,蹙起黛眉,化作一副柔弱無依、楚楚生憐的模樣。
“師父,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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