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以為是山石坍塌,可出家人慈悲為本,不敢僥倖,便循聲前往檢視。
不曾想,從陡峭的山坡上跌落下來的竟是一位女子,而那女子正是當日在皇宮長街上調戲自己的三公主秦昭。
雖有前怨,但他作為出家人,救世救人已成為本能。
他二話不說,就背起昏迷不醒的秦昭,夜色已深,山路難行,便尋了個暫時歇腳的山洞,採了點草藥為她簡單處理了傷口,山裡夜涼,怕她著了風寒,又脫下自己的外衫為她披上。
秦昭一路昏沉不醒,中途只朦朧睜過一次眼,語聲含糊地輕輕道了一句:“多謝!”便又沉沉睡去。
那時洞火搖曳,他靜坐其身側,盯著她看了許久。
佛門戒律,非禮勿視,非禮勿觀。這是他此生第一次,那麼直直地盯著一個女人那麼久。
不是垂涎她的美色,而是好奇她的內心。
佛說,五蘊皆空。他好奇,她這一副精心編織的虛妄相下又藏著怎樣的“真性”。
……
面對元明的推拒,秦昭絲毫不惱,她緩緩撐起身子,微微歪著腦袋望著他,一雙眉眼清波瀲灩,笑意嫣然:
“元明既說昭昭昏睡的時候像個正常人,那醒著的時候呢?”
她再次上前,這次恰好停留在與他將觸未觸的距離,呵氣如蘭,軟語輕纏:
“嗯?醒著的時候像什麼?是勾魂攝魄的妖精嗎?那元明可曾……”
“像瘋子。”
元明睜眼,截斷她未盡的話語。
澄澈的眼眸靜靜落在她身上,帶著佛門渡世的悲憫,似望著一名深陷紅塵苦海、兀自掙扎沉淪的迷途之人。
他句音清淺,卻字字戳心:“像一個明日即末日的瘋子。”
一語落地,秦昭臉上所有嫣然笑意驟然僵凝,層層褪去,眼底的明媚盡數冷卻。
這般自棄自嘲的話,唯有她自己能說。旁人一旦道破,便是赤裸裸的嘲弄,於她而言,是冒犯。
方才的嬌媚妖嬈盡數斂去,她眸光驟然覆上一層寒意:“你懂什麼?!”
元明看透了她眼底翻湧的戾氣與惶惑,平和無波地娓娓道來:
“公主身處天家富貴,生來容色傾城,眉眼含情,氣度高華,眾星捧月。想必世間不少男子,只見你一眼便心生傾慕,甘願俯首折腰,視你為月中仙、心上珍。如此,公主可覺得開心?”
被他這般說,秦昭心頭的冷厲稍稍消融。她微微頷首,語調依舊淡然無波:
“開心,自然開心。向來,男人的愛慕是女人的補藥。”
話音落下,她再度傾身,纖細指尖輕輕劃過他頸間垂落的佛珠,輕輕摩挲著。她抬眸含笑,軟聲追問:“那元明呢?超然世外的小師父,可是例外?可會對我分毫不動心?”
元明雙手合十,微微垂首,澄澈眸光直直望入她眼底深處,似要洞穿她所有的偽裝與張揚。
“無關動心與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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