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，天還沒亮透，韓家老宅上下就動起來了。
傭人們把正廳和偏廳的窗欞擦得鋥亮，廊下掛上了新換的大紅燈籠，垂著金絲流蘇。
院裡那棵老槐樹上纏了紅綢，風一吹，像一團團安靜的火焰。
廚房從五更就開始備菜，淮揚菜師傅昨晚就到了，帶著兩個幫廚，備料備到後半夜。
管家陳姨在廊下逐一檢查茶盞和果碟，連果盤裡蘋果的擺放方向都一一調正。
韓梔被林若秋叫起來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
二嬸今天穿了一件墨青色中式立領長裙，袖口繡著極細的雲紋，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著，整個人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沉靜的氣度。
她讓韓梔坐在妝臺前，親手替她梳頭。
韓梔的短髮留了一年多，已經長到了鎖骨以下，順直地垂著。
林若秋幫她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。
衣服是前幾天就備好的，一件藕荷色冬季旗袍，真絲提花，立領和袖口滾了極細的銀邊。
外面搭一件同色系的短款羊絨開衫，既不張揚，又不失禮數。
韓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她平時不是穿襯衫就是穿大衣，從沒這麼穿過。
林若秋站在她身後，從鏡子裡端詳了一會兒，滿意地點點頭：
“今天你是主角。得讓沈家看看，我們韓家的姑娘是什麼樣。”
韓梔沒說話，只把桌上那枚沈讓送的素銀戒指拿起來，戴在食指上。
韓遠峰已經在正廳候著了。
深灰色中山裝，領口扣得一絲不苟，比平時多了幾分端肅。
韓行舟換了件藏藍色中式立領外套，站在廊下，時不時拽一下衣角。
韓老爺子坐在正廳主位上，一身深藍色對襟褂子，料子極好，釦子是老坑翡翠的。
他手裡依舊捻著那串老沉香手串，閉著眼，像是在養神，又像是在等。
上午十點整，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。陳平快步進來通報：“老爺子，沈老到了。”
韓景山睜開眼，站起身來。
韓遠峰和林若秋分別站到他兩側，韓行舟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。
韓梔站在二嬸旁邊。
院門開啟，沈老爺子走在最前面，身後跟著沈時謙、趙寧和沈讓。
韓景山迎上去，朝沈老爺子微微欠身：“老領導，過年好。”
沈老爺子哈哈一笑：“老韓，過年好。今天來你家蹭飯，可不許嫌我老頭子吃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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