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後新晴，天幕被洗得清朗，只餘幾星殘雲，自一輪圓月下緩緩流過。
小蠻出了門去。
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，那座水榭已隱入夜色深處。
今日種種，宛如南柯一夢。
醒來之後，她或許還身處於潮溼陰暗的馬廄當中？
她收回目光，像是確認般，摸到懷裡那捲薦帖，紙張的質感讓少年心下稍安，隨之又是一陣輕飄飄的感覺。
她成功了。
拾步便要邁出，忽見月色婉約處，矗立著一道身影。
黑髮黑瞳，玄色騎裝的青年背靠著楓樹而立，他低著頭，睫羽低垂，眉骨的陰影落下，掩住了眼眸。
面朝著水榭的方向，也不知在這裡等了多久，亦或者說，一路尾隨她至此有多久。
身為裴玉樹的胞弟，裴府的三公子，他能出現在這裡，小蠻並不驚訝。
但在赤紅如火的楓林間，抬眼撞見，真跟見了鬼一樣。
……
下一刻，青年睫羽微動，抬起頭來。
他靜靜望向她，神色平靜，並無急切的催促，只微微側身，讓出半步，像是示意她隨自己一同離去。
回去哪裡？
折桂賽已然落幕。
裴府，馬廄，還是他的南院？
小蠻只是極淡地、像看一個不相干的人似的，從他身側繞了過去，徑自往另一個方向，頭也不回地，走了。
裴夜珩僵立在原地。
半晌，他才後知後覺抬步，默默跟在了她身後。
前方少年身形頎秀，步子邁出也大，肩膀卻紋絲不動的，彷彿落花逐流水，幾欲隨夜風而走。
裴三公子幽深的眼眸牢牢倒映出那道身影，這是他平生第一次，落在別人身後，遙遙仰望另一個人的背影。
不必思慮前路何走，只用凝望她的背影、追隨少年邁出的腳步，這種感覺異常陌生。
——彷彿拋下所有身份、執念、紛爭，只要能這樣跟著她，兩個人待在一起，即便不說話已足夠了。
這心情如此軟弱，令人唾棄。
一旦承認，便是否認了他前半生的掙扎，讓他流俗於自己最鄙夷的那類男人。
卻又密不透風地將他層層包裹，幾乎讓他沉溺在此時此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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