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會有更多的時間相處，會比現在更親近，親近到……一種名正言順的、不會再被推開的程度。
這念頭不太磊落。
謝徽音自詡清正端方，從來不拿親緣關係做籌碼，但如果對方是小蠻，那就沒有關係。
她滿心都是未來的光景，渾然不覺，那池水中的少年，此刻已是怎樣一副神情。
小蠻面無表情背對著她，灰濛濛的眼眸一片沉寂，耳邊一片嗡鳴。
梳齒摩擦髮絲的細碎聲響，在密閉的泉室裡悠悠迴盪。
溫熱的呼吸落在頭頸，帶來一陣微弱的酥麻。
換作片刻之前，任何一點觸碰落在身上，便足以叫她心神激盪。
但而今，她不再臉紅，不再戰慄，也不再被那些滾燙的慾望裹挾。
那團焚燬一切的愛火搖搖欲墜。
沒有劇烈的疼痛，沒有洶湧的怨憤，只有一種沉重的麻木。
謝徽音還在細細地梳著，分出一大束溼滑的青絲，抬手向後撩去，想把黏在背上的頭髮全部撥到一旁。
髮絲如流水般滑落。
下一瞬，少年整片單薄的脊背，毫無遮擋地袒露在搖曳的燈火之下。
撞見視野的是白皙、沒有半分血色的肌膚。
令人想到皚皚雪地，脊骨自蒼白的皮膚下寸寸隆起，宛如冬眠的蛇。
隨呼吸，在水中微微起伏。
褪色泛白的疤痕。
一道，兩道，密密地，幾乎覆滿她整個單薄的背脊，深淺、長短不一，好似白瓷上細密的裂縫，觸目驚心。
木梳脫手而出，墜入池水中。
……
氤氳的水汽裡，身後女子的聲音，忽而安靜。
小蠻的脊背，在她指腹下極輕地、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。
她感覺到那點溫熱的指腹，正在她背上游弋，正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她背上那些早已癒合的傷疤。
自下而上，自腰窩到琵琶骨，又到肩際，最終久久停留在後頸處。
那有一道一指寬的線性疤痕，淡粉的顏色比之鞭痕更為久遠，那傷痕過於平滑，看上去就彷彿曾被什麼利器，一瞬貫穿而過。
但在這近乎致命的傷口下，她活了下來，於是它開始癒合，最終形成了這道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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