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，天還沒亮透，泛著青灰色。
村裡的公雞開始此起彼伏打鳴，鄭婆睡眼蒙朧起身，剛開啟院門，就見黑髮少年已站在不二廬外。
也不知她到底來了多早，又等了多久，髮絲上都凝了一層薄露。
鄭婆吃了一驚，“怎地這麼早就來了？”
少年微微低頭，聲音平穩：“怕來遲了，誤了收稻。”
鄭婆定睛一看，見比起昨日風雅的裝束，她今日明顯換了一身方便下地的窄袖衣裝，明顯是記著昨日的約定，特意天不亮就趕來幫忙的。
“……真是個傻小子，門沒閂，你敲兩下便是，何苦在這兒乾站著呢。”
鄭婆側身讓開，嘴上嗔她兩下，也不忍說重了，“要收稻也不到時辰，先生還沒起呢，先進來坐會兒，暖暖身子。”
“是我來早了。”
小蠻拂去身上的寒露，跟著進了院子。
“不必費心招待，晚輩在院裡等便好。”
她說著，便到院中那棵老梧桐下，找了塊石凳坐下。
鄭婆看她這副模樣，又是心疼又是納罕。
又俊又乖，怎麼不是自家孫子呢。
“你等著。”鄭婆轉身進了灶房忙活起來，別的不說，總得先讓這孩子吃點熱東西暖暖肚子。
不多時，賀洵也聽見動靜，披著件外袍踱出來。
一眼便見到石凳上的小蠻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又瞧她眼底幾乎遮不住的青黑，心裡難得嘀咕：
這求學的決心，真是比起顧旻當年也不遑多讓啊。
心裡先軟了半分，嘴上卻不肯露：“這麼早就來討書念？”
師長在前，小蠻起身拜見。
不滿地斜了小蠻一眼，老人一揚下巴：“進去說話，灶上燒了熱水，先洗把臉，吃碗粥暖暖身子。”
“先生，我……”小蠻想說自己不累，先去下田，話還沒出口，已被賀洵揮手打斷。
“去去去，看你這副一夜沒睡的模樣，回頭栽在我田裡，倒叫我不好向謝徽音交代。”
鄭婆從後頭拍拍她肩頭，推著她往屋裡走，“先生既發話了，你便聽她的。”
“這麼早來，總得先叫你歇夠了，才有氣力下地不是？”
推辭不過，只得由著鄭婆張羅。
早食是清粥小菜，一碗熱粥下肚，暖意順著五臟六腑慢慢回上來，但吃飽了，身體暖和了，又想睡覺。
門外有腳步聲傳來，是鄭婆牽著剛睡醒的棠姐兒過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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