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記得，會不會後悔對她說了那些過分親暱的話語？
——要是不記得呢？
那自己也裝得一無所知，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？
小蠻心知肚明。
她做不到。
她清晰記得昨夜謝徽音說過的每一句話，記得她在說那句話時的神態、動作，溫柔的、憐愛的，在記憶中閃閃發光。
記得她指腹的溫度，低眉時睫羽的長度，記得肌膚相觸時柔軟的觸感。
那縷淡梅的香氣，密密地裹住了她，在腦海中揮之不散。
不想留在竹裡館，不想面對謝徽音，一邊接受著對方的照拂，一邊惴惴不安地揣測對方的心意。
思及今天還要割稻子，她便趁著夜色還未褪盡，悄悄起身，沒有驚動任何人，自己摸黑出了棲霞山，步行來到不二廬。
“睡兩個時辰……虧得你還能爬起來。”
賀洵上下瞅她一眼，“你要修道昇仙啊睡兩個時辰，本來就生得不高，回頭再不長個兒，往後站哪兒都矮人一頭，下田更是連稻穗都夠不著。”
言罷，老嫗伸手往廂房一指，撂下一句：“去睡會，睡好了再說稻子的事。”
小蠻：……
被她三兩句話堵得沒了脾氣，她扭頭進了那間屋子。
屋裡佈置類似農家的土炕，臨窗鋪著藍布褥子，上面並排放著兩床被褥，中間用矮案隔開。
遲疑片刻，怕不小心躺到賀洵的鋪位上，小蠻只選了那床尺寸小些的被褥，脫了外衫和鞋，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。
本以為根本睡不著，但頭一沾枕，身體就沉重得一動不想動，睏倦很快便席捲上來。
小蠻連幾個呼吸都沒撐過，合上眼，便墜進了沉沉的黑暗裡。
……
不知睡了有多久。
再醒來時，日光已斜斜地爬過窗紙，屋裡灰暗的光線也變成了明亮的暖橘色。
小蠻睜開眼，意識還朦朦朧朧的，先覺出臂彎邊靠著一團小小的、溫熱的重量。
她低頭一看——
棠姐兒不知什麼時候悄悄爬了上來，正挨著她睡熟了。
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，臉頰軟軟地貼在她的小臂上，衣襟散開，露出鎖骨上一點小小的紅痣。
許是胃口淺，平日裡不怎麼肯好好吃飯，這女孩不像尋常孩童那樣圓滾滾的。
下頜尖尖的，只餘下一絲淡淡的嬰兒肥，襯得臉愈發小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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