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如玉般溫潤的掌心翻轉,指背柔和拂過少年黛青的眉,撫過她緊緊合上的眼眸。
她垂下的、薄薄的眼皮下,眼珠不安地顫動著,潮溼的睫羽在指下有種毛茸茸的質感,每一次細微的顫動,都輕輕搔颳著謝徽音的指腹,帶來細密的微癢。
“待到韶華不復,容顏不復,往日被你撩撥過的情意,待到明日,便可能轉過來,化作流言與怨懟刺向你。”
溫柔愛憐的觸碰,一路輾轉,像溪水順著山脊的走勢流淌而下,沿著挺直的鼻樑,落在少年抿緊不鬆開的唇角。
——不知何時,她緊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齒尖陷進柔軟的唇肉,以此壓住喉間翻湧上來的情緒。
感受到唇上觸感的那一剎那,小蠻的呼吸驟然一滯,腦中不期浮現出了崔世衍那一吻,將謝徽音的觸碰和崔世衍的吻聯想在一起,這種感覺很不好——
彷彿有什麼長久堅守的東西受到了撬動,這令她的肩頭抑制不住地發顫。
頭頂傳來女子輕柔醇然的笑音,似乎感覺到她的顫抖,並將其當作明白了後果嚴重性的後怕。
“現在知道害怕也不算晚……我會一點點教導你的。”
如往常安撫棠姐兒那般,她掌心貼著少年的臉兒,摩挲過那微涼的肌膚,悵然道:
“你如今只是仗著皮囊與本事,需要對他們時施以溫存,用完便隨手拋開。
那些未出閣的世家小郎因你而失態瘋魔,一旦傳揚出去,他們輕則落髮為僧,重則傷及性命、毀及家族。”
“這算不得什麼風光,不知情地誇你一句風流多情,知情的、那些真正愛你的人卻只會因此懼怕去愛你,恥於傾心於你,一步步對你疏遠、躲避。”
“……長此以往,身邊再難有赤誠相待之人。
而你自己,也會在此過程中,逐漸變得敏感多疑,不敢輕易交付真心,只留一副空空軀殼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少君話音一頓,聯想到這女孩未來可能會落到如此悽慘下場,原本含笑的聲音此刻難免哽咽,如遭切膚之痛。
“所以小蠻,我並非責怪你,而是心痛你不知珍惜自己,你時下所作所為,實在是作賤你自己。”
語罷,指腹覆上少年被齒咬得微微泛紅的下唇,輕輕向下一揉。
那緊咬許久的唇齒,總算被迫微微張合開來,解放出其間帶著齒痕的唇瓣。
小蠻的睫毛劇烈地抖了抖,不堪忍受、嚥下齒間溢位的喘息之聲,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,艱難道: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抬起的灰色眼眸中水光瀲灩,那雙總是無情的眼瞳深處,此刻卻盛滿搖搖欲墜的溼意,難堪、惶惑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闇然滋生增長,這情感之濃稠洶湧,讓被注視著的謝徽音,也不由得心頭輕輕一顫。
謝徽音嘴唇微啟,還欲再說些什麼,好叫她能徹底安心。
小蠻卻搖搖頭,起身貼近,將臉靠在她頸側,將她的話語也淹沒在這個密不透風的懷抱裡。
不復清冽的嗓音,悶悶在她耳邊響起:
“我知道。”
所以,不要再說了,不要再繼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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