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再追問。
館裡的許多規矩都讓小蠻很陌生，這裡的人將她當作貴客般恭敬看待，可她從來不敢當真把自己視作松笙的主人了。
眼前這份尊重，並非源於她本身何等出眾優秀，不過是因為她是謝徽音親自帶回竹裡館的人。
僅此而已。
所以，她才需要抓住一切可以提升自己的機會，她要拜師讀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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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口在城外，下了車，沿秦淮河往東走小半個時辰就到了。
秋意正濃，正值枯水時節，岸邊蘆葦長得幽深茂密，河畔裸露出層層階梯狀的河床。
泥地上鋪著幾塊木板，供附近百姓取水踏足。
站在天色剛亮，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，渡口空無一人，水淺處，只一條烏篷船拴在木樁上，隨水波輕輕晃盪。
距離約定的時辰還有些一會兒，小蠻就站在渡口等待。
目光不覺便落在那艘烏篷船上。
船身不大，簷角懸著一盞罩紗小燈，燈火早已熄滅，想來是夜裡停泊於此，清晨尚未駛離。
四下荒蕪冷寂，放眼望去，也唯有這一葉舟船，適合用來會面。
大約是她來回踱步的身影，在空曠渡口太過惹眼，船篷之內，先傳出一道帶著著起床氣的蒼老嗓音，滿是不耐。
“……什麼時辰，這麼大早擾人清淨。”
說罷，船上水葦簾子被掀開，一個挽著袖子、僕人裝束的矮胖老嫗，被那人催促著，不高不興地鑽出艙，站在船頭，打量了小蠻兩眼，揚聲道：“岸上這位女郎，可是顧少傅薦來的人？”
小蠻拱手，報上名字：“晚輩奉顧大人之命，前來拜謁賀先生。”
推薦信還留在裴府，她沒有任何憑證，因此只能這樣說，只希望素未謀面的顧大人不要介意。
船裡忽然傳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什麼物件滾落艙板，緊接著是幾聲壓低的咳嗽。
“這窮鄉僻壤，連個能燒的炭也沒有，早知道該把山上的爐子扛來。”
一開始那個蒼老的聲音在艙裡嘟囔，聽起來帶了點窘意。
“你且去回她，就說先生正忙著，讓她改日再來。”
這話雖然壓低了，但小蠻聽得一清二楚。
矮胖老嫗聽罷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像是忍住什麼沒說出口，轉頭，抱著乘船的竹篙向小蠻道：
“女郎，你也聽到了，顧少傅那點子臉面，在咱們家壞脾氣的先生跟前，還不如秋收時節地裡那兩壟豆值錢。”
小蠻立在岸上，望著那道垂下的蒲葦簾。
賀洵對她存在偏見，也不知這偏見從何而來，連她守時早來也要被慊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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