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河灘。
在岸邊,止住血,洗乾淨臉。
忍著不時的抽痛,拇指指腹揩去鼻下最後一點血漬,少年的嘴角輕輕動了動,對著水面,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。
這具軀體中的靈魂已經足夠陰暗扭曲,為何還要讓自己的不足展露於人前。
水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去,漣漪將水中漆黑的倒影攪得支離破碎。
她檢查身上,確保沒有人會發現自己的異常,起身,繼續沿山路走回去。
……
山道盡頭,夜色深處,亮著一點微弱的火光。
小蠻靠近,光影昏黃。
松笙果然持燈在竹裡館門前守候了許久。
黑暗裡,遠遠見她的輪廓自霧中浮出來,那點踮起的腳跟才慢慢落回原地,肉眼可見地鬆下一口氣。
她身後,整座院落靜得像睡著了一般。
謝徽音,還沒有回來。
.
“女郎,再不見你,我就要打燈籠去山裡找了。”
松笙迎上來,引著少年進了館門,迴廊兩側石燈龕中,燭火搖曳,火光一映,才見她鬢髮溼潤,臉色蒼白,衣衫上還掛著草屑、泥點,彷彿是栽到溝裡才爬出來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
相處雖然短短幾日,松笙卻已無法將她當作陌生人看待,話語間不禁藏著幾分擔憂,沒問她拜師結果如何,只問:
“今日在賀先生那裡做了些什麼,怎弄得這副模樣?”
小蠻避重就輕,說是請教了學問,又幫著賀先生幹了些農活。
她聲音輕而散漫,眼神卻出神般,越過鬆笙的肩頭,落在館外那條空無一人的山道上。
夜色濃稠,遠處山影如墨,草間秋蟲聲此起彼伏。
松笙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,瞬間明白了什麼似的,沒再追問。
輕輕虛扶了一下小蠻的胳膊,她安撫:“"灶上還溫著晚食,先去用幾口,墊墊肚子,再好好盥洗一番。
女郎所惦記的,僕知曉,今日少君自臺城遞了訊息回來,晚些時候便會回竹裡館,您不必在此等候。”
兩人穿過後廊,進了膳房。
灶上果然隔水熱了粥和飯食。
趁她用飯時,松笙又去灶間添了柴,燒了一釜熱水,端進內室,隔著一盞屏風,等候她寬衣盥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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