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，夜風拂過竹叢，簌簌作響。
石徑兩側嵌著幾盞石燈龕，燭火幽幽，照出前方湯泉處升起的縷縷白氣。
石壁在後山一處凹進去的所在，四周修竹半掩，繞過石壁，才能見到湯泉。
不過一丈見方，池壁以青石壘砌，長年受泉水浸潤，石面已被磨得光滑溫潤，水汽自水面嫋嫋浮起，遇夜風便散作一層薄霧，籠在泉上。
池畔擱著一隻矮几，几上放著乾淨的棉巾、木梳、皂豆，還擺著插花，茶具，看上去甚是齊全，伸手就能碰到。
“此處僻靜，女郎且安心，不會有人來擾。”
說罷，說是去取些按摩用的藥膏來，帶她過來後，松笙便提著紗燈退了出去。
四下靜下來。
小蠻靠近，站在池邊，低頭看那水面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水——清澈見底，自石縫間無聲湧出，散發出熱氣。
水霧蒸騰而上，帶著溫熱而潮溼的水汽迎面將她籠罩，只是一陣夜風吹過，她僅穿著單衣，那水汽殘留在身上，冷卻下去，便化作了冰冷。
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在猶豫片刻後，少年蹲下身，伸手試了試水溫，這才慢慢脫了外袍，散開頭髮，沿著石階浸入水中。
泉水漫過肩頭的時候，痠痛的腰背在溫熱的水流裡一點點舒展開來。
小蠻將自己靠在池壁上，水汽氤氳在四周，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。
耳邊只有泉水輕緩的流動聲，和風穿過竹叢時細碎的沙沙響。
這種空曠而溫暖的包裹感，讓她一點點地沉下去，眼皮越來越重。
……謝少君此刻在做什麼呢？
她閉上眼，約莫也就一盞茶的功夫，彷彿魘住一般，腦子裡光怪陸離，閃過許多莫名的片段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陣輕慢的腳步聲自石徑那頭傳來。
小蠻陡然驚醒，想起松笙說去取藥膏，朝來處的方向喚了一聲：“松笙姐姐？”
腳步聲卻未因此停住，反倒一步不停，徑直穿過石燈龕幽幽的光，往湯泉邊來。
水霧將那人籠得影影綽綽，只能依稀辨出一襲緋色官袍。
小蠻心跳幾乎停止，正要再開口，那道身影卻已繞過石壁，徑直踏進了氤氳的水霧裡——
來人，正是已與她九日未見的謝氏少君。
謝徽音。
.
這是小蠻第一次見她穿著太常卿朝服時的正臉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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