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分花拂柳而來，一路走，一路解開頜下的紅繩，摘下那頂漆紗冠。
一頭緞子般柔軟黑亮的烏髮，如同垂落的雲瀑，傾瀉而下，一直垂到腰臀。
隨手將紗冠擱在岸邊的石臺上，女子解開腰間的玄色幅帶，寬長的織帶蜿蜒滑落在地。
一步邁出，緋色的官袍便順著肩線向後滑落，層層疊疊，柔軟地堆在石階之上，露出裡面月白的中衣。
她神色坦然，彷彿全然沒有旁人在場，抬手便去解中衣的繫帶，那動作從容隨性，彷彿步於自家浴湯。
這的確也是她的湯池。
小蠻被熱氣燻蒸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，灰濛濛的眼瞳在震顫，雙唇翕合。
——應該出聲制止的。
這個念頭才浮上心頭，她的第一反應，卻是下意識把身子往水裡縮得更深了些。
……女子一道沐浴，是很正常的事吧。
自己這個時候開口阻止，會不會才顯得自己小題大做、反應過度？
就這一瞬的遲疑，一切都晚了。
謝徽音已經褪盡了衣衫，素白的中衣像一捧散落的浪花，軟軟地堆在腳邊。
她好似傳說中自蚌殼中甦醒的鮫人，赤足踏上溼潤的石階，一級一級，沿著池壁走進溫熱的泉水。
池水漫過她的腳踝，小腿，膝彎。
現在再出聲阻止，也為時晚矣。
目眩。
方才還一身緋袍、端莊肅重的太常卿，此刻卻衣衫褪盡，赤足涉水朝你而來，肩與頸的弧線柔如春山。
彷彿天上仙人也走下雲端，縱身入這一池春水中。
像被這景象灼燒到，小蠻下意識偏過頭，泉水漫過下頜，分不出是燒燙的臉頰和泉水哪個溫度更高。
這是她可以用肉眼去直視、窺探的麼？
可就在那陣自慚形穢，幾乎要漫過頭頂的時候，一個念頭不期闖入腦海，讓她齒冷地意識到：
這具完美的身軀，曾同另一人血脈相連，曾哺育過、養育過一個鮮活的生命。
她此刻朝她裸.露的所有，從來都不屬於她，往後，多半也永遠不會屬於她。
一種墜入深淵的失控感席捲全身。
理智明明在吶喊，叫她轉身離開。
但身體卻動彈不得。
萬般滋味，全都攪成一團，堵在胸間，脹痛而苦悶，讓人得不到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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