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，南朝南渡，根基不穩，急需能守城安民，通曉錢糧輿圖的治世能臣，數次遣密使潛入陳留，許諾高官、封地，讓小蠻放棄陳留，南下輔政。
北朝元朔新登帝位，對她又恨又愛，同樣派使者帶著金帛、官印前來招攬。
許她統兵之權，許諾平定中原之後，封她為王，劃數州之地歸她管轄。
留在陳留，是困守危城，死路一條；投奔任何一方，都能手握權柄，安身立命。
陳留百姓愛戴她，手下將士尊重她，也不忍看她被綁在此地，紛紛勸她離開。
但投奔任意一方的前提，從來都是要放棄衛氏，放棄陳留。
小蠻回絕了。
她沒有選擇南朝，也不肯歸順北朝。
她放不下衛家臨終的託付，放不下衛寶璋，更放不下城中數十萬百姓。
她決意留下來，死守這座孤城。
寶璋隱隱意識到——
自此，為了他，少帝選擇了一條與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。
一條死路。
結局已然註定。
陳留地處中原腹地，是連線東西、貫通南北的交通要道，更是兵家必爭之地，即使一時繞行過去，然而北朝想要徹底吞併南朝，陳留首當其衝。
在外無軍援，內乏糧儲的絕境之下，他們從春天一直堅守到冬天。
小蠻率領將士、部曲，連同陳留的百姓，苦苦周旋支撐了將近三年。
待到南朝全境覆滅，天下版圖之中，唯獨剩下陳留這一座孤城還在苦苦屹立。
直至那年臘月廿三，北軍重兵合圍陳留。
……
漫天大雪紛飛。
陳留太守端坐城樓，撫琴而歌，她的夫郎立於風雪之中，一身紅衣，踏雪而舞。
琴聲慷慨激昂，動人心魄，天上飛鳥不忍啼鳴，城外數萬鐵甲將士肅然止步。
城裡城外，一時寂靜無聲，唯有一曲琴歌裹在風雪裡，飄出城牆，迴盪天地，餘音不絕。
歌聲停歇，四下只剩風雪呼嘯。
城門終究被攻破。
然而四野闃然，既無黎庶可屠，亦無甲士可降。
——早在圍城最後的時日，陳留太守便將城內數萬百姓盡數疏散出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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