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小蠻是誰？”
海棠苑裡，燈燭將滅未滅，雨聲淅瀝敲打窗欞。
這一場秋雨來得料峭，裴玉樹剛從大兄裴硯辭那邊過來，鶴氅上還沾了外面的寒氣。
她負手而立，兩丸眼瞳是淺淡的琥珀色，容色亦如霧裡看花，朦朧而靜美，烏髮鬆散垂落。
然而不知為何，這弱質芊芊感並不使人親近，反倒令所視者心生寒意。
她再道：
“小蠻，是誰？”
海棠苑上下，眾人噤若寒蟬，莫不敢應。
……
烏髮少男燒得面色潮紅，一雙眼兒淚水漣漣，明顯已有些神智模糊了。
此刻虛弱得連身都支不起，卻仍舊抬首望來，口中反覆呼喚著那個名字。
“小蠻……不要走……別丟下我……”
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盤旋不散，撕心裂肺，悔恨交加，愈發顯得少年已離去的現實冰冷殘酷。
裴玉樹靜靜上前去，凝望那張被熱症折磨得失去血色的小臉。
猶記得初遇時對方是怎樣的趾高氣昂——當然，這裡的初遇並非指當前，而是指她還作為「男兒」生存的時候。
她尚冠著裴家三郎的名，被當作男孩兒養在偏僻南院的時候。
年幼的衛寶璋隨衛氏長輩來裴府做客，錦衣玉飾，珠翠滿頭，被僕從簇擁著從院前經過。
她病得厲害，身邊卻無一人伺候，從榻上爬起來，隔著半掩的門縫望出去，看見那小男孩揚著下巴，連正眼都沒往這邊瞧一下。
等撥亂反正，換回身份，她搬回主苑，重新再見到他。
她心知肚明衛氏打的什麼算盤，也知道這個表弟只是奔著她的夫位來的。
她也不點破，只看他費盡心思、摹仿建康世家男兒的風雅做派，處心積慮，製造一次次偶遇，在她面前刻意賣弄風騷，偏偏還要死死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。
——既想博得她的青睞，又不肯放下自己的身段。
可笑，可悲的
裴玉樹眼底掠過一絲譏誚，琥珀色的眼眸沒有半分溫度，心道：
下賤玩意兒。
.
在雪梅玉蘭忐忑不安的注視下，裴氏少主已近到榻前。
寶璋少爺已病得意識模糊，迷濛中，竟將眼前這人錯認成那個黑髮灰瞳的馬僕，以為她回來了，不免噙淚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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