僅僅只是看著那個恬淡靜美之至的笑容,便覺滿室秋陽爛漫,連人的心境,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,
小蠻起身,想要行禮。
謝徽音已然抱琴步入屋內,將焦尾琴擱在窗下長案,轉過身望見她的動作,不由微微一怔,出神道。
“你我之間,何須多禮。”
這聲音聽著竟然寥落。
小蠻聞言,直起腰身。
二人隔著案几對坐,一時間,四下寂然無聲。
半月未見,近看之下,謝徽音容色未減,烏髮雪膚,五官端正清潤,自帶一股沉靜之氣,兩點寒眸令人見而忘俗。
青年著一身寬博飄逸的廣袖,外披淡青紗衫,朦朧的紗衣柔和了內層較為豔麗的碧色,反倒襯得她身形比從前更為清減挺拔。
此時垂眸望向窗外,便自有一番悽清風骨。
屋中安靜下來,這沉默,並不叫人難受,只是有一種說不清的黏稠感,把這個秋日的午後,也拉得漫長。
窗外秋風穿過叢叢竹葉,沙沙之聲一陣起,一陣落,悠悠不絕。
謝徽音首先執起茶盞,斟滿,推到小蠻面前。
“這些天,在先生那裡,都念了些什麼書?”
她有心破冰,小蠻自然聽得出來。
聞言,一一應答,說是《左傳》《文選》,也說自己寫了思辨文章,以及賀先生教了她哪些東西,謝徽音時而微笑著看她,時而應和,言語之間,令人如沐春風。
提起大師姐顧旻時,聽來,竟是從前便與之相熟的口吻。
小蠻沒有再接話,只在心中微悟。
賀洵是顧旻的師長,顧旻又為太子少傅,謝徽音立身朝堂,與太子往來,周旋於宗室世家之間。
這一圈世家士人,本就盤根錯節,處處皆是派系,而今隨著她被謝徽音接納,拜賀洵為師,原來她也在不知不覺間,站到了這圈子裡。
簡短的問答到此,便有些滯澀。
——彷彿說完不二廬的事情,兩人之間,又沒什麼可以繼續聊的東西了。
謝徽音見她聲音止住,還以為自己又把天聊死了。
腦中不由浮現出蕭蘭因那日說過的話,心中困擾、懊惱。
到底如何才算是更進一步?
想罷,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,指尖按在琴絃之上,室內隨之蕩起一陣悠揚的琴音。
這琴音喚醒了小蠻的心神,她的視線落在焦尾琴上。
“歇息好了,我們合一首吧。”謝徽音適時開口,“上次在淥水亭,我們只彈完了後半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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